:今日天气尚好,并没有雪。

    马车一路哒哒哒地走着,拐了几道弯后,终于在一处院子外停了下来。

    院子周围种满了四季常青的樟树,树顶上还有未消融的积雪,看起来生机勃勃。

    容珩率先下来,他伸出手,很快就有一只莹白的纤手搭了上去。

    孟若虞下来后环顾四周,这小院应该是藏在巷子深处,特别幽深。

    “你带我来这儿作甚?”孟若虞抬头问旁边的男人。

    “进去看看。”容珩道,他走过去,推开了小院的门。

    院内的陈设也没有什么不同,容珩拉着她走到了后罩房。

    孟若虞一眼就看到了一片花海,花团锦簇,争相斗艳,各种各样的花盆层次错落地摆放在一起。而屋顶则是用琉璃罩起来的,地下还烧了地龙,所以屋子里十分的温暖。

    “喜欢吗?”容珩问,她一直知道孟若虞喜欢花,白茶每天都会往房间里放上新摘下来的花。

    孟若虞点点头,她看到了很多种在冬天不曾开放的品种,能在冬天的时候培育还有保存这些花朵一定是花了很大的精力和心血。

    “很好看。”孟若虞点头。

    “喜欢的话,可以经常过来小住几天。”容珩道,冬天能开的话就那么几种,远远比不上这琉璃花房里的。

    孟若虞转头看着他,问:“把它们养活一定很难吧。”

    “还行。”容珩是这么回答的,毕竟不是这个时节里应该开放的花,培育十株能存活一株就已经非常难得了,更不用说这一房子的花,所以自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不过他不打算告诉她。

    “这几盆我是托人从海外寻过来的,在京城是极少见的。”容珩带她到了一个靠墙的木架子边上,指着最上面的两盆花,“我猜你一定会喜欢。”

    孟若虞放眼看去,那两盆种的是铃兰,不过和大晋的本土铃兰不一样,它叶子肥厚,花瓣也更加有光泽,的确极为少见。

    不得不说,容珩此举是深得她心。

    花房的中间空了出来,摆放了一张小桌子还有两个圈椅,容珩把她按在椅子上,说:“午后的时候可以来这里看看话本子,尝尝花茶,小憩一下。”

    孟若虞挑眉笑道:“古有金屋藏娇,今有花房藏娇?”

    容珩歪头在她的耳垂处轻咬了一口,然后深嗅着她颈间的发香,胸膛处震出阵阵的笑声,“那你给我藏吗?”

    孟若虞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扬了扬眉毛,“你说呢?”

    “那我给你藏。”容珩抚过她的脸,然后吻了上去,手臂一用力,就把她抱在了桌子上,俯下身,加深了这个吻。

    孟若虞仰着头,看着琉璃屋顶,细细碎碎的阳光折射下来,在花房里漾出奇异的光亮,她还能看到阳光下飘荡的尘埃。

    披风被解了下来,层层叠叠罗群垂在桌角,沾染上了诱人的花香。

    孟若虞勾着男人的手顺着他的后背一路往下,新留的长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淡红的线条,她似乎很喜欢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或轻的,或重的。

    “怎么了?”见孟若虞不说话,容珩抬起头。

    孟若虞正神游天外,听到男人说话,水眸便凝着他。

    男人很好看,不管是侧脸还是正脸,不然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他。

    可当这个男人臣服在自己裙角下后,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大兴趣了。

    “你喜欢我吗?”孟若虞捧着他的脸,勾唇一笑。

    容珩握着她的手腕,一个挺身,而后在她的耳边哑声道:“我爱你。”

    没过多久,天下起了雪,一颗一颗地落在了琉璃色的屋顶上,掩盖了它原本的模样。但是花房里的娇花却迎着窗户偷偷照过来的阳光奋力地伸直着自己的枝叶,变得愈发地娇艳。

    “谢砚之。”孟若虞声音轻颤。

    “我在。”

    “待会给我画一副画吧。”孟若虞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很久没有帮他她作画了。

    “好。”

    花房里春意浓浓,喘息声,娇吟声,杂糅着满室的花香,变得暧昧无比。

    -

    满室的花朵中,躺着一位穿着绯色衣裳的姑娘,她面若桃花,眼角还漾着几丝媚意,比那含苞待放的玫瑰还要诱人。

    不知道是落入凡间的仙子,还是那花丛中的花变成妖精了。

    容珩手里拿着画笔,神情温柔又认真。

    孟若虞撩了撩耳畔的碎发,却不知怎的,碰到了发间的步摇,一瞬间,她的头发全散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男人,眼里有那么几分茫然,倒是像极了那话本子里说的,不识人间烟火的女妖精。

    “别动,我来。”容珩放下手中的笔。

    他走了过去,捡起跌落在地上的步摇,刚刚起身的时候孟若虞嫌头上的发钗太多了,索性就全取了,就只剩下这支华丽的步摇。

    孟若虞用手撑着头,好奇地看向他,“你会挽发吗?”

    “不会。”容珩抓着她的长发,顺滑如绸缎一样,很快就从他的掌心溜走了,“我之前看过白茶挽过,想来应该不难。”

    孟若虞想了想,便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把木梳递给他。

    看是一回事,动手又是另一回事,不过容珩学习能力很强,不多时便给他梳了一个灵蛇髻,虽然不如白茶梳的那么精致,但也勉勉强强能够入眼,只不过那发髻稍稍一动就松垮了下来,倒是有几分不一样的美感。

    容珩把那支步摇重新给她簪上,而后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对耳坠给她戴上,这耳坠的形状是用上等的和田玉雕刻成铃兰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孟若虞诧异,她摸着耳坠,问道:“哪儿来的?”

    “专门找人刻的。”容珩凝着她,温声道:“很适合你。”

    -

    孟若虞和容珩在花房里厮混了大半天,回到侯府已经是傍晚了。

    刚进大门,就看到一群人手里端着盒子走了出来,孟若虞眼尖,看出是珍宝阁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孟若虞拉了一个洒扫的下人问道。

    “回二姑娘的话,那些是珍宝阁送去给大姑娘的,不过大姑娘没有收,就叫他们拿回去了。”那小厮回答。

    孟若虞看着那几个侍从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雪院吧。”

    一进雪院她就看到沈氏提着一个暖炉站在屋檐下,“虞姐儿回来了。”

    “母亲,您怎么不进去?”孟若虞赶紧提裙走了过去。

    “我也刚来没多久。”沈氏道,“外边冷,快进来吧。”

    “好。”孟若虞边走边把身上厚重的披风给解了,指尖碰到白色的围脖的时候顿了顿,然后把手放了下来,“母亲来雪院是有什么事吗?”

    沈氏先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才道:“下下个月就是你祖母的生辰了,这过的是整寿,所以我们就决定大办。”

    孟若虞挑了挑眉,等待着沈氏接下来的话。

    “你姐姐准备待嫁事宜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管这件事。”沈氏继续道。

    孟若虞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氏示意自己的嬷嬷把对牌和账本一起拿出了,“虞姐儿,你也不小了,过了这个年,你就十六了,娘就把这件事交由你去做,顺便呢你也该学习一下怎么管理中馈,免得到时候自己成了当家主母,还是两眼一抓瞎,遭婆婆埋汰。”

    孟若虞颇有些头痛,她拉着沈氏的手撒娇道:“娘,府里的中馈一直都是您打理的,您就不能顺便把寿宴的事情办了嘛。”

    沈氏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骂道:“你这死丫头,就不能让你娘清闲一会!”她把账本打开,“这个月的帐我还没有对,你这几天就把它对出来。”

    孟若虞:“……娘,我真做不来……”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沈氏无事一身轻,“不过仅限于上午,下午我要找刘夫人她们打叶子牌。”

    说完便起身离开。

    孟若虞看见那几本账本,脑袋都大了,她向来随性惯了,最讨厌这种麻烦事了,她把账本丢给白茶:“你和青茶两个人去对吧,我先去休息一下。”

    其实对账簿是小事,大事是即将到来的寿宴,那可是真要折腾死人,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丢脸的可是他们宣平侯府。

    白茶看着自家姑娘这副苦恼的模样,道:“您让奴婢算咱们雪院的账务奴婢还能算的明白,但中馈却不同,动辄几千上万的支出,还有一些人情往来,这些又要另外计算,奴婢跟青茶真不能胜任。”

    “那就丢着吧,反正还有几天才到月末,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孟若虞摆摆手道。

    对于账本还有寿宴的事情她完全不急,自己先浪够了再说。

    她打算趁着天气好,出去逛逛。而这几天谢砚之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天到晚都没见着人影,但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在意了。

    “姑娘。”白茶扶着她的胳膊道:“锦绣坊新来了一批绫罗绸缎,您要过去看看吗?”

    孟若虞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锦绣坊的招牌,点了点头。

    以往都是绣庄布坊的管事的把新出来的绫缎送去府里供她们挑选,不过偶尔出来看看也是不错的。

    “二姑娘,今个儿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锦绣坊的小厮笑眯眯道。

    “听说新来了一批布料,就过来瞧瞧。”孟若虞回答。

    “您请进。”小厮热情道。

    孟若虞没想到会在锦绣坊遇到容庭。

    “孟二姑娘。”容庭朗声开口,“好久不见。”

    孟若虞有些惊讶,她赶紧行礼道:“九皇子安。”

    “这是在外面,无需多礼。”容庭睨着她笑道,开始主动解释道:“这锦绣坊是我母妃的产业,我偶尔会过来帮她巡视一番。”

    孟若虞皮笑肉不笑,看来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不知道孟二姑娘可有喜欢的布料?”容庭问道,之前他因为受伤一直呆在宫中养病,所以没有去找孟若虞,没想到今天竟给他遇到了,不得不说这是老天给的缘分。

    他拍了拍手示意管事地把今天新上的布料拿出来,“先拿这几样给孟二姑娘瞧瞧。”

    管事的殷勤介绍道:“姑娘您瞧,这是上等的妆花缎,是江南的绣娘织出来的,一个月也只得这么一两匹,这些好得自然要紧着姑娘您呀!”

    “再看看这个,是浮光锦放在阳光下一照那真是光彩炫目。”

    “而这匹则是软烟罗,用来制裙子是最适合不过了!”

    孟若虞坐在圈椅上,边吃茶边细细听着管事的介绍,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呗。

    不过这么大好的时光总是会被人给打搅的。

    安阳郡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咦,没想到九哥哥也在啊。”

    安阳郡主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孟若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