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嬉,是大晋朝传统的冬季活动,自太.祖皇帝那时候起,就开始盛行了起来。每年新年的宫宴上,皇家都会在太液池的冰湖上举办各种冰嬉的比赛,而一些平民百姓就会到附近的冰湖上边嬉戏,阳河作为晋朝最大的湖泊,一直都是京城百姓首选的地方。

    等孟若虞抵达的时候,闻兮玉已经踩着冰鞋溜达了好几圈了,她一直很热衷于这种活动。

    而孟若虞则相反,她是宁愿躺着也不愿意站着。她也不愿意寒风吹在她脸上的感觉,尽管今天天气还可以。

    “要不要玩一把?”闻兮玉滑到她身边停了下来,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别整天都呆在屋子里。”

    孟若虞白了她一眼,“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愿意来呢!”

    “是是是!我闻兮玉的面子是大!”闻兮玉嬉笑道。

    说话间,齐榕依也来了,只不过她身旁跟着一个男人,仔细一看,那不是容述又是谁?

    闻兮玉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你怎么和榕依一块来了?”

    齐榕依帮他解释:“我跟他在路上遇到的,都是来阳河的,所以就一块过来了。”

    容述正想说话呢,就看到孟若虞身边的容珩,见到容珩正冰冷冷地盯着自己,容述瞬间就怂了,只能干笑几声:“哈哈哈,就偶遇,偶遇!哈哈哈哈!”

    因为齐榕依的原因,闻兮玉一直不待见容述,听到他这么说,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拉着齐榕依的手去一旁换冰鞋。

    容述则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视线还若有若无地瞟像容珩的方向。

    “若虞,你也过来呀!”走到一半,闻兮玉发现孟若虞没有过来,便转头喊道。

    孟若虞迟疑了一会,才走了过去。

    没有孟若虞在,容述更加局促了。

    不过容珩除了起初的那一眼,之后就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视线一直追随着远处的孟若虞。

    纠结许久,容述实在是不太喜欢这种僵硬的气氛,他弱弱开口:“我……我去那边看看……”

    容珩转头,似乎有些差异身旁还站了一个人,他道:“你要不要去边关看看?”

    容述听后那头摇得跟那拨浪鼓似的,“不必了,不必了,我觉得京城很好。”

    “但你常年寻花问柳,身体肯定大不如以前了,是该好好锻炼锻炼了。”容珩字里行间都是在为他考虑的模样。

    容述哭丧着一张脸,“皇兄,您就别折腾我了。”

    容珩看向远处的冰面,几个姑娘玩的不亦乐乎,“可是边关首战大捷,皇上想要继续派士兵过去,争取年前把突厥尽数消灭,这次带队的主帅好像还没有定下来。”

    这件事容述是知道的,因为上次的军队是裴臻在监军,随着第一战的胜利,三王爷的九皇子已经蠢蠢欲动了起来,生怕裴臻在那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三方牵制的局面会被打破。所以打起了这次军队的主意,两边都想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容述本来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眠花宿柳,那晓得这火还是烧到了他的身上。

    他斟酌再三,问道:“不知皇兄有什么高见。”

    “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是觉得你应该去。”容珩轻飘飘开口,“毕竟边关餐风饮露,艰苦异常,很适合磨炼你的意志。”

    容述那是叫苦不迭,他知道一但他答应了,就等于半只脚上了贼船,一辈子别想下来的那种。

    他小心翼翼开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直入敌人腹部,两面夹击,取其首领的头颅,你就是大晋朝的功臣。”容珩淡淡道。

    容述:“……皇兄别开玩笑了。”

    “你看我这是在开玩笑吗?”容珩问他。

    容述:“……”他想安安稳稳地过这一生怎么那么难啊。

    “怎么?不愿?”

    容述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能说不愿意吗?

    “可父皇不一定让我去啊。”

    “那就要展现你的个人魅力了。”

    容述:“……”

    远处,闻兮玉坐在冰车上,用手肘蹭了蹭一旁的孟若虞,挤眉弄眼道:“哎,我怎么瞧着容述跟你家表哥有那么几丝像呢?”

    齐榕依好奇看过去,她皱了皱眉,“我怎么不觉得?”

    孟若虞笑了,“可能是气质吧。”

    起初见谢砚之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一个破落户,反而有一种矜贵的气质在里面,这种气质常人很难模仿出来。

    容珩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孟若虞的这句话,他嘴角不由得轻轻往外勾。

    容述不由得看着自家皇兄,在他的几个兄弟当中,最像父皇的要数容庭了,不然也不会最得父皇的喜爱。而他是完完全全的随了自己的母妃,容珩的话,是几分像父皇,又有几分像逝去的元后,所以他们站在一块,很难有人能看出他们是兄弟。

    孟若虞看着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受了闻兮玉那番话的影响,她也觉得这两人有点像。

    “若虞,你瞧。”齐榕依扯了扯她点袖子,“安阳郡主来了。”

    这种热闹的地方从来不缺她。

    果然,安阳郡主带着一众小姐妹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目标很明确,直指孟若虞。

    她刚刚得到消息说孟若虞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九哥哥过来找她,两个人相谈甚欢,还亲自给她披了自己的大氅。

    安阳郡主怒了。

    “安阳,你怎么来了?”容述站出来和稀泥。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安阳郡主翻了一个白眼,对于这个整天花天酒地的三堂兄,她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今天她的目标是孟若虞:“我给你帖子你为什么不收?”

    “我为什么要收?”孟若虞好笑道,“怎么?我不去,难道你安阳郡主还要威胁人?”

    安阳郡主嘴巴抿了抿,跟孟若虞吵架她从来没有吵赢过,“我不管,明天你必须得去参加义卖!”

    “我可不愿意去碍着你的眼。”

    “你!”

    安阳郡主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被容述旁边的男人吸引了,再结合之前孟若芙对她说的,她瞬间就知道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于是安阳郡主伸手指着容珩,笑得顽劣,“你就是孟家那个上门打秋风的表公子?长得倒是人模人样。”

    声音不大,但也够周围的人听见。不过这近乎羞辱一般的话语然众人神色各异,她们的目光纷纷看向容珩,其中有好奇的,有鄙视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这要是放在平常人身上,早就羞愧的掩面逃走了。但容珩依旧不动如山,眉眼淡淡,好似刚刚安阳郡主嘲笑的不是他一般。

    但孟若虞不高兴了,她的人她怎么欺负都可以,但别人不行!

    “这就是你们恪亲王府的教养吗?”孟若虞眼皮子一抬,“他人模人样的,你就人模狗样了?”

    安阳郡主瞬间炸了,“孟若虞,你说什么呢?”

    “难道你耳朵不好使了?”孟若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安阳郡主。

    “我表哥再怎么说,也是宣平侯府里的主子,容不得别人多说一句,不然那就是与我宣平侯府作对!”

    安阳郡主冷笑连连,“不就是个打秋风的落魄子吗,”她朝着容珩道:“听说你在乡下欠了不少银两,要不你来我恪亲王府做奴仆,我每月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

    容述心里有些着急,她这个便宜堂妹怎么脑子里就少根筋呢,不管容珩是不是侯府的表公子,但她这样羞辱人就是不对。

    “安阳,闭嘴!”

    安阳郡主见容珩不说话,以为他不信,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沓银钱,当着众人的面一洒,施舍一般道:“去捡,捡到了就是你的。”

    容珩终于舍得抬头瞟了一眼安阳郡主,就是那轻飘飘的一眼,却让安阳郡主感觉自己收到了侮辱。因为那眼神里透露着淡淡的嘲弄,仿佛根本没有把她当回事一样。

    “你什么意思?”安阳郡主气极反笑,“竟然敢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容珩压根没有理她,他侧身帮孟若虞的披风拢了拢,“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好。”孟若虞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看向安阳郡主,安阳怒道:“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们站住!”

    孟若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轻笑一声:“你气急败坏的模样真可笑。”

    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孟若虞的心情算不上好。

    回到院子后,她听说安阳郡主在阳河那发了好大一通火,那一群贵女都没敢触她霉头。

    孟若虞也没心思去理她,寿宴马上就要要到了,她还要抽空去厨房把寿宴那天的菜品给定下来,毕竟有那么多的人,食材太单一了也说不过去。

    “姑娘,”青茶拿着一个帖子走进了厢房。

    孟若虞正筛选着厨子送过来的菜单,“怎么?”

    “这是风月阁送过来的帖子。”青茶递过去。

    孟若虞抬头一看,请帖外面用金笔画了几节竹子,倒也风雅,“这风月阁是什么地方?”

    “跟南风馆一样,只不过最近才开张。”青茶解释道,“这几日倒是有跟南风馆攀比的趋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名单,一一写了请帖送给客人,这张就送到了南街的小院。”

    孟若虞默然,以前南风馆有什么消息都会送到南街小院。

    “过几日去看看吧。”孟若虞打开帖子扫了一眼,笑了笑,“南风馆的小倌们都看腻了,就是不知道这风月阁能不能给我惊喜。”

    青茶道:“您就不怕表公子生气啊。”

    她算是看出来了,表公子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

    “他么……”孟若虞勾完最后一个菜品,然后放下笔,“能生什么气。”

    她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说起来,我同他已经认识小半年了,天天都围着他转,有什么意思。”

    清茶掩嘴笑:“姑娘说的是。”

    晋朝与突厥的第二战一直在胶着着,永诚帝都急得嘴上长泡了,恰逢三王爷容述毛遂自荐想带兵援助,永诚帝想都没想大手一挥便同意了,不过没给他实权,只给了他一个钦差大臣的名号。

    陆酌言敲了敲书房的门,然后走了进去,他把一个小竹筒交给容珩,“公子,牧九的密信。”

    容珩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小纸条看了起来。

    “听说突厥那边也很猛,按照这仗势,估计要打到过年了。”陆酌言有些担忧。

    容珩未置一词,他把纸条放进放在油灯上点燃,然后丢进了香炉里,让它湮灭。

    “这次带兵的是谁?”

    “广威将军胡辛。”陆酌言道,“此人能力一般,但善于钻营,在京城的时候那可是左右逢源,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人曾看见他和裴臻交往过密,恐是裴臻一派的人。”

    “胡辛?”容珩在回忆这个人,“既然没什么建树,到时候也只会拖累后退,那就换下来吧。”

    “是。”陆酌言拱手道。

    突然博古架轻微响动了一下,清言从暗道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桌子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容珩和陆酌言对视一眼,他们都能看出清言的颓废。

    “又在大姑娘哪儿碰壁了?”陆酌言问他。

    “滚!我也面都没见着,碰什么壁。”清言颓废道,这几天他以珍宝阁的名义给她送过几次信,不过都被退回来了,再加上那个劳什子风月阁又在背地里暗戳戳得搞事,让他的心情愈加地烦躁。

    容珩看了他一眼,“你与她不是一路人。”

    清言沉默。

    “你也知道她是接了圣旨的待嫁女,本就不应该同你多有牵扯。”容珩继续道,“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宣平侯府,就算她真的对你有好感,难道你要她抛弃家人,抗旨同你私奔?”

    “她不想同我有牵扯,那干嘛还要跟我写情诗!”清言不高兴地反驳。

    清言愣了愣,以他对孟若娴的了解,感觉孟若娴不是一个轻浮的人,更不会做出写情诗这种事。

    “你确定?”

    “当然。”清言嘚瑟道,说着就往怀里掏。

    陆酌言乐了,“还贴身收着啊。”

    “肯定的。”清言把那信笺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陆酌言凑了过去,开口念道:“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容珩听到这熟悉的诗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酌言也有些懵了,虽然他算不上过目难忘,但这句诗,这个信笺,这个字体,他都记得非常清楚,毕竟那天实在是印象深刻。

    “……你确定这是孟大姑娘给你的?”

    “你说呢?”清言轻哼了一声。

    容珩一把拿过那张纸看了起来,清言心疼地哎哟道:“你轻点,别揉皱了。”

    “孟若娴送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砚台啊,怎么了?”见他们俩表情不对劲,清言有些不明所以。

    “实不相瞒,这句诗二姑娘也给公子写过。”陆酌言一言难尽道。

    “写过就写过,又不是原创的。”

    陆酌言继续道:“一样的字,一样的纸张。”

    “……所以这到底是谁写的?”

    “不知道。”陆酌言摇摇头。

    容珩站了起来,“我去雪院。”

    说完直接推门离开。

    容珩脚步匆匆,来到了雪院,被告之孟若虞在厢房。

    “你怎么来了?”孟若虞正翻看一本新买的话本子。

    容珩把信笺放在她面前,“这纸你还有印象吗?”

    孟若虞闻言低头看过去,“没印象,你从哪里拿来的?”

    “我到清晖园的第一天,你送了我一个砚台,砚台里就有这张纸。”容珩说道。

    “砚台啊。”孟若虞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道:“应该是榕依写的。”

    “齐榕依?”

    孟若虞:“对,这砚台原本是榕依送给我哥的,只不过我哥没有收,榕依就没有要回去,后来就到了我手上。”

    容珩:“……”

    “那砚台我前段时间又送给了大姐姐。”

    容珩扶额,没想到就是这张小小的纸竟闹出了那么大的乌龙。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还是尽早销毁吧,不然传出去对她上声誉不好。”孟若虞随手丢进了火盆里,纸张瞬间燃烧了起来,只留下一抹黑色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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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容珩如实把这件事告诉清言。

    清言因此捶胸顿足了半天,很是颓废。

    “你去边关吧。”容珩淡淡开口,“或许换个环境你能忘记得快些。”

    清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容珩,痛心疾首道:“你竟然要我去那种地方?你还是不是人!不!你是魔鬼!”

    不管清言怎么反抗,最终还是被送去的边关。

    陆酌言掏了掏耳朵,终于清净了。

    南风馆的头牌消失后,还挺让夫人千金们难过的,所以纷纷转头投进了风月阁的怀抱,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段时间京城的新鲜事还挺多的,比如风月阁势头正足,隐隐有取代南风馆之意,比如这次皇帝又派了十万大军去边关,领头的竟然是那个吊儿郎当的三王爷,又比如在南方养病的二王爷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