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下了一场下雪,终于到了寿宴那一天。

    这天一大早,宣平侯府里的下人就开始忙碌了起来,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头一天晚上下人们已经把寿堂布置好了,只等着祭祀。

    各院的主子早早的就醒了过来,稍加洗漱后就来到了老夫人的荣寿堂。

    此时老夫人已经穿着织有福寿同春样式的寿衣站在院中,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连珍藏多年的如意簪也戴上了,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喜庆日子,老夫人看起来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你们来了啊。”老夫人笑的和煦,“那就去祠堂吧。”

    孟若娴赶紧上前搀扶着她。

    外面响起来鞭炮的声音。

    老夫人先到孟家祠堂焚香祭祀了天地君亲后,又拜了拜寿神。然后听着儿孙说些吉利的话。

    孟若虞送的是丹拓大师亲手画的百寿图,中规中矩,但是又深得老夫人的心,毕竟丹拓大师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啊。

    而容珩送的则是两扇四连寿屏。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有心了。”

    等老夫人离开后,孟若虞才问孟若娴:“怎么不见孟若芙?”

    “我刚刚问过祖母,祖母说她要晚一些过来,说是给祖母准备贺寿礼去了。”孟若娴道,说着便顿了顿,“估计是想在寿宴上一鸣惊人。”

    孟若虞扬了扬眉,有些了然。

    吃完早膳后,宾客陆陆续续的就来了。

    宣平侯府的大门口门庭若市。

    沈氏带着嬷嬷站在了前院迎客,女客就去兰芳榭,男客就被孟舟阳引去芙蓉榭。

    “哟,齐夫来了呀。”沈氏看见来人,正是齐国公夫人,两人未出阁的时候是手帕之交,这交情已经延续了十多年了。

    “婉芝。”齐夫人叫着她的闺名,“昨天打叶子牌怎么不见你?”

    “这老太太做寿,这两天是最忙的时候,我怕虞姐儿一个人忙不过来。”沈氏笑道。

    齐夫人知道沈氏把办寿宴一事交由自己的二女儿去办,她左右看了看才拉着沈氏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你跟我说说,对于你家虞姐儿你是什么想法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沈氏嗔了她一眼。

    “这段时间关于你家虞姐儿和九皇子的事,都传遍京城了。”齐夫人小声道,“既然上面没有说要管住这流言,那八成就是有这个想法。”

    沈氏叹了一口气,“我能怎么办?天家想干嘛我们也猜不到。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虞姐儿去趟皇家的浑水。”

    “那虞姐儿怎么想的?”齐夫人又问。

    “她也没什么想法,难道圣旨下来了,咱们还能抗旨不成?”沈氏回答道,“不过我相信虞姐儿是个有主意的。”

    “要我说在上次流言满天飞的时候,就应该把虞姐儿给定下来。”齐夫人拉着她的手一路走到了兰芳榭。

    沈氏释然一笑,“我现在已经是看开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进兰芳榭,齐夫人就愣住了。她指着长案道:“怎么这上面那么多吃食,反而旁边桌子上就有一点瓜果茶饮呢?”

    “这是我们虞姐儿新想出来的,毕竟各家夫人口味不一样,众口难调,所以虞姐儿就把全部的吃食都端了上来,喜欢那样装哪样,这样一来就方便了许多。”沈氏脸上是掩饰不了的骄傲。

    齐夫人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以前我去参加宴席的时候,喜欢的菜没有摆在面前,想吃又不好意思去夹,免得别人说我失礼。搞得我每次都没吃饱,回府后还要吩咐厨房另外去做。”

    “入座吧。”沈氏心里头高兴,“我先去招呼别的夫人了。”

    “好。”

    孟若虞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发现这些贵人千金们虽然觉得这种就餐方式新奇,但还算是接受良好。

    容珩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鸦青色的衣裙,看起来有些单薄,他走了过去,把手里的暖炉递给她,“暖暖手吧。”

    “今天天气还不错。”孟若虞道,在外面吃午膳也不会觉得太冷,“你赶紧去男席那一边吧,不然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容珩看了孟若虞一眼,总觉得最近她对自己冷淡了不少,他思索这几日他也不忙,整日不是待在未名居就是待在雪院,哪儿也没有去,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直接穿过垂花门去了旁边的男席。

    一跨进石阶,孟舟阳就走了过来,他道:“你跑哪去了,父亲叫我多带结识一些朋友。”

    容珩用余光看向门口的容烨,嘴角微勾,“好。”

    -

    容烨领着王妃温氏一同前来,理应先去拜访老夫人。

    老夫人听到下人通报后,赶忙走了出去,像容烨行礼。

    “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我啊,今日是您过寿,老寿星最大。”容烨赶紧扶着。

    “三王爷能来,咱们府上那是蓬勃生机啊。”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

    “老夫人严重了。”容烨虽五官俊朗,但眉眼冷峻,所以看起来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这位是孟家妹妹吧。”三王妃上前拉着孟若娴的手,笑得温和,“我常年都在府中甚少出来,没想到孟家妹妹出落得亭亭玉立。”

    温氏是多年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面容俏丽,只不过身子骨不太好,自从嫁进王府后,就甚少出来参加这种宴席了,到现在都还未诞下子嗣。

    “三王妃。”孟若娴毕竟还没有过门,所以就直接称呼她名号。

    温氏听到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听说女席在兰芳榭,咱们一起过去吧。”

    温氏长得端庄典雅,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孟若娴没法拒绝便点了点头。

    容烨同宣平侯寒暄了几句后也一同去了芙蓉榭。

    在听到宣平侯说这寿宴的形式是孟家二姑娘想出来的后,夸赞道:“孟家双姝,当之无愧。”

    芙蓉榭的宾客们见到三王爷过来,也停止了交谈,纷纷行礼。

    容烨摆手道:“今天只是家宴,大家无需客气。”

    这话俨然是把他自己当自家人了。

    众人心里有了计较。

    孟舟阳上前,行了一个礼:“三王爷。”

    “彦回是春闱准备得怎么样了?”

    彦回是孟舟阳的字。

    “回三王爷的话,一切尚好。”孟舟阳拱手道,还不忘介绍一旁的容珩,“这位是府上的表公子,姓谢,名砚之。”

    容烨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谢公子。”

    “三王爷。”容珩声音微冷。

    “这位谢公子长得是一表人才啊。”容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容珩没有说话。

    很快,宾客就来齐了。搭的戏台子也好了,为了让今天的寿宴更热闹一些,孟舟阳专门从梨园请了一个戏班子过来。

    吉时到,伶人们开始一一登台。

    台下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孟若虞走到花园,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奚和。

    他冲着孟若虞笑笑,唇红齿白的,“二姑娘,在下迷路了。”

    今天宾客众多,下人们都忙不过来,所以这里没有什么人。

    “那我带你过去吧。”孟若虞睨着他,笑道:“跟我走。”

    “好。”奚和的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小步地跟在孟若虞的身后。

    孟若虞道:“下回一个人就不要轻易离开,侯府很大,一不小心走丢了那就麻烦了。”

    “好。”

    奚和的这一声很是乖巧,再配上他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孟若虞的心有些发软。

    其实这个模样也不错,孟若虞心道。

    到了芙蓉榭后,奚和停下了脚步,问:“等会我上台,二姑娘会看吗?”

    “演的是什么曲目?”

    “《西厢记》。”

    “好。”孟若虞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奚和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阁楼,跟容珩对视了一眼。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容珩眯了眯眼睛,握紧了拳头,啪嗒一声,手上的扳指碎了,四分五裂。

    “公子……”陆酌言担忧道。

    “这个奚和的来历查清楚了吗?”容珩问。

    “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挑不出什么问题。”陆酌言挠了挠头。

    容珩冷笑,“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那要继续查吗?”

    “查。”

    孟若虞果真入了席,看着台上的奚和。

    不得不说,奚和这嗓子真是老天赏饭吃的,靡靡之音,娓娓动听。

    沈氏小抿了一口果酒,喟叹道:“这伶人的歌喉真不错,你看你祖母笑得多开心。”

    “那个奚和可是京城的名人,每场戏都是座无虚席。”孟若虞解释道。

    “要不是咱们府里没有养戏班子的爱好,我真想把这个岳家班给收了。”沈氏笑了笑。

    孟若虞转头看着自家母亲,许久才道:“也不是不可以。”

    京城里的权贵都喜欢在自家院子里养个戏班子解解闷,就比如那位大长公主,府里的戏班子就高达五六个。

    后来养戏班子也成了京城里的一种风气。

    孟若虞抬眼,对上奚和那双柔情的眸子,指尖在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沈氏有些迟疑,最终也没说什么。

    孟若虞喝了一口茶,眼睛有些出神,对于奚和虽说不上太喜欢,但豢养起来慢慢欣赏也不错,万一有一天就能体会到他的美了呢。

    戏唱到一半,孟若芙才姗姗来迟,一跨进兰芳榭的大门,就入倦鸟归林一样飞奔了过去。

    “祖母!”孟若芙亲昵地挽着老夫人的手腕,道:“祖母,您猜猜我给您准备了什么礼物?”

    老夫人哈哈大笑,今天高兴,也没有计较她的失礼,“猜不出来。”

    孟若芙示意丫鬟把托盘陈了上来,“是夜明珠。”孟若芙亲自打开盒子,“石榴石夜明珠,是孙儿专门派人去锡兰国寻来的。”

    说道这,她又凑到老夫人的耳边小声道:“整个大晋朝就你您一个人有,就连那宫里面的娘娘,也只皇后有一块祖母绿的夜明珠。”

    “哈哈哈哈,是吗?”老夫人拿起那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夜明珠,细细端详了起来,“真漂亮,难得芙姐儿有心了。”

    石榴石夜明珠一出来,在场的人无一不望过去,本来夜明珠就是千金难买的宝贝,更不要说这石榴色的夜明珠了,整个大晋朝都找不出第二块,那可真是有价难寻的珍品了。

    “祖母喜欢就好。”孟若芙给她斟了一杯茶。

    坐在沈氏旁边的一位夫人来了兴趣,她问道:“这是你家哪位姑娘呀,倒是挺孝顺。”

    沈氏知道她要问什么,便淡淡道:“大房的嫡女,名叫若芙,还未曾婚配。”

    “哦。”那夫人道,声音里有些遗憾,“原来是你们大房啊。”

    孟若虞眼角带着笑意,跟沈氏道:“来尝尝这个糯米糍,香软又不腻口,是府里的厨子专门研制出来的。”

    “你瞧瞧那些夫人的眼神,芙姐儿可算是被人记住了。”沈氏不咸不淡道,“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过了年,孟若芙可就十七了,再不议亲,可就要被人笑话了。”孟若虞见沈氏吃了一块糯米糍,又夹了一个放她碗里。

    沈氏冷笑,“难道我没有帮她相看过吗?明明是她眼高手低,看不上我介绍的那一些。”

    “她能攀上高枝,那是她的本事,您气什么?”

    沈氏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再说话。

    台上的戏终了。

    老太太心里头高兴,破例让孟若芙坐在自己的身边,“给芙姐儿拿个椅子过来。”

    “是。”嬷嬷答道。

    “这戏也唱的不错,赏!”老夫人被孟若芙喂了一块糕点。

    奚和听到声音后,微微屈膝行礼。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来一个尖锐的唱和声。

    “九皇子驾到——”

    众人一惊,赶忙从座位上起来。

    “看来我是来晚了呀!”容庭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袍走了进来。

    “不晚,不晚!”老太太神色有些激动,没想到九皇子竟然亲自过来,看来外面的传闻是真的了。

    他们宣平侯府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老夫人切勿多礼。”容庭笑道。

    孟若芙赶紧把老太太搀扶起来,她看着近在咫尺地少年,心生爱慕,同时也深深地嫉妒着孟若虞。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孟若虞,九皇子根本都不会踏进宣平侯府的大门。

    “九皇子。”孟若芙收起眼底的恨意,娇娇柔柔开口。

    “若芙姑娘。”出于礼貌,容庭轻轻颔首,他示意一旁的小太监把寿礼拿上来,“略备薄礼,还希望老夫人莫要嫌弃。”

    “嗨!殿下能亲自过来,老身就已经知足了。”老夫人高兴高,“顺平,快领殿下去芙蓉榭。”

    容庭转身的时候,视线若有若无地放在了孟若虞的身上。

    或许别人没有发现,但距离他最近的孟若芙发现了,她狠狠地揪着手绢,似乎要把它撕破一般。

    “祖母,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舞蹈,等会条给您看好不好啊?”孟若芙微笑道。

    “好啊,从小啊,就数你的舞跳的最好。”老夫人点头。

    孟若芙拉着老夫人的袖子撒娇道:“等会叫若娴妹妹给我伴奏好不好?”

    她不敢叫孟若虞,万一又让九皇子念念不忘呢?

    “嗯,我这就派人去跟她说。”老夫人没有什么意见。如果孟若芙这曲舞出彩,能得到在场夫人喜爱的话,对他们侯府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孟若芙就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舞蹈服,一件大红色的并蒂莲掐腰长衫,微风吹来,掀起一侧的裙角,在半空中漾出完美的弧度。

    而这时孟若娴也抱着琵琶走了上来,孟若芙款款走过去,道:“那就麻烦若娴妹妹了。”

    “无碍。”孟若娴轻声道,“不知你要跳哪一首?”

    “《阳春白雪》。”孟若芙自信道,为了能在寿宴上惊艳众人,她可是私下悄悄联系了半个月。

    孟若娴坐在圆凳上,纤手拨动着琴弦。

    孟若芙脚尖晃动,翩翩起舞,长袖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就如那飞舞的蝴蝶一样,灵动又飘逸。

    台下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孟若芙嘴角上扬,有些得意,所以跳得更加认真了。

    一曲舞跳完了,孟若芙轻轻喘了口气,迎着众人惊叹的目光,缓缓退了下去。

    她叫侍女给她披了一件同色系的披风,配上她那张娇小的脸蛋,更能让人升起一股保护欲。

    孟若芙拿了一张盘子,穿梭在人群中,晃荡了几圈才走到长案前。看着一大桌子玉盘珍馐,孟若芙食指大动。

    “你的舞跳的很不错。”安阳郡主不知从哪时候走了过来,她的盘子里已经装满了美食。

    “多谢郡主赞赏。”孟若芙略微羞涩地低下了头。

    安阳郡主话头一转,道:“可惜有的人看不见。”

    “什么意思?”孟若芙愣了愣。

    “孟若虞可是在你一开场的时候就走了。”安阳郡主在餐桌上看了又看,最后又夹了几块肉脯。

    孟若芙猛的抬头,刚刚她只顾着高兴,完全没有去看台下的孟若虞,如果孟若虞离开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九皇子也一块离开了?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孟若虞吧。”安阳公主开口道,“换句话说,我九哥哥取娶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娶孟若虞。”

    “你明白我意思吗?”安阳郡主笑了笑。

    “我明白。”孟若芙紧紧地捏着盘子,指尖泛白。

    孟若芙稳了稳心神,挑选了几样老太太喜欢吃的菜品后就走了回去。

    老夫人见她回来,笑着拉过她的手,“芙姐儿,你瞧瞧那边的夫人。”

    孟若芙把餐盘放下,寻着声音望去,“怎么了?”

    “那个穿青绿色衣服的夫人,是礼部郎中的夫人张夫人,她刚刚托人问我你议亲了没有,她家中还有一个庶子比你大上两岁,还未成婚。”

    孟若芙仿佛被人浇了一桶冷水,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礼部郎中,也只是一个五品官职,她凭什么要嫁!

    “她府上那个庶子我也见过,长得一表人才,学问也高,现在在翰林院做编修。”

    孟若芙看着老夫人乐呵呵的样子,心中愤怒,难道在老夫人的眼里,她只配嫁一个当编修的庶子吗?

    她看了一眼宾客席,他们的职位有高有低,但是再高又能高得过王爷?凭什么孟若虞能被皇子看上,而她却只有被人挑选的份?

    -

    容庭的确是去找孟若虞了。

    孟若虞一出兰芳榭,就有人向他禀告。他是在一处凉亭看到了孟若虞。

    “二姑娘。”

    孟若虞倚靠在长椅上,看着结冰的湖面,细细的微风拂面,倒也不是太冷。

    “九皇子。”孟若虞撩了撩被风吹散的头发。

    容庭看着周边的景色,感叹道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可比不上皇宫,九皇子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在自己的宫里面弄一个。”

    容庭失笑:“我以为你会说会经常请我过来呢。”

    “再好看的景色,看多了,也会觉得腻。”孟若虞淡笑道。

    “二姑娘。”奚和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霜色的长衫,乍一看还有几分风流的味道在里面。

    “你怎么也来了?”孟若虞诧异道。

    奚和走了过去,道:“奚和不喜热闹,所以想出来走走,没想到正巧遇见了姑娘。”

    “你不怕又迷路?”孟若虞问道。

    “有二姑娘在,奚和自然不会迷路。”奚和拢了拢袖子,坐在她多面的长椅上,“如果这时能喝上一杯热茶,那就更好不过了。”

    孟若虞思绪飘远,想到了之前在梨园奚和向她讨茶吃的事情。

    一旁的容庭见他们很是熟络的样子,眉眼沉沉,他玩笑道:“说的我也想向二姑娘讨一杯茶吃了。”

    奚和扫了他一眼,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好啊。”孟若虞抬起头看着他俩,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她指了指两人的身后,“茶来了。”

    容珩提个一个大茶壶走了过来,语气冰冷道:“听说你们想喝茶?”

    他把茶壶放在凉亭的石桌上,浑身散发着寒气。才一会不见,这两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又出现了,真令人不爽。

    说完他也不看他们,直接过去把孟若虞拉了起来,“走吧。”

    “可是这里的风景挺好。”孟若虞含笑道。

    “风景哪时候看不是看?”容珩看着她,“何不要守着这一时呢。”

    容庭急忙道,“既然表公子来了,何不一起坐下来吃茶聊天呢?”

    容珩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很容易读懂,就差直接在脸上写“我跟你很熟吗”这几个大字。

    容庭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奚和倒是过去拿起那壶茶,朝着孟若虞眨了眨眼,“这算是二姑娘请奚和的茶罢。”

    然后倚靠在栏杆处,就着壶嘴灌了下去,颇有些潇洒在里边。

    等容珩和孟若虞离开后,容庭才问奚和:“你是谁?”

    奚和把茶壶拎在手里把玩,闻言抬头:“在下奚和,只是一个卑贱的戏子罢了。”

    容庭轻笑:“既然知道自己卑贱,那就不要再出现在别人面前了,免得碍眼。”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奚和脸色不变,他把茶壶放回石桌上,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茶彻底凉下来后,孟若芙才阴云密布的从藏匿的假山中走了出来。

    丫鬟春桃被她这幅模样吓到了,她小心翼翼开口:“姑娘……”

    “我记得我一会里面有一件鸦青色的绣着桃花的对襟长衫,你去把它拿过来。”孟若芙一字一顿道。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只要孟若虞嫁给了九皇子,她就会被孟若虞给踩着脚底下,一辈子都不能翻身。

    所以她现在只想把孟若虞的东西给抢回来。

    春桃不明所以,“姑娘您是冷吗?”

    “快去。”孟若芙厉声道。

    春桃被吓了一跳,“好,奴婢这就去。”

    春桃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孟若芙的小院把那件鸦青色的衣服拿了过来。

    孟若芙把身上的披风解开,丢给了春桃,胡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然后又一路小跑往旁边的院子去,这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那条道近,哪条道是浪费时间的,她都知道。所以她很快跑到了一处小湖面前,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而仅有一墙之隔,是那些热闹的人们。

    春桃跟着她一路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姑……姑娘您要做什么?”

    孟若芙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往湖里面跳,冰凉的感觉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春桃都快吓哭了,她大声呼救:“救命啊!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呀!”

    她抱着披风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而容庭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赶紧加快脚步,走到了小湖边,看见那漂浮在湖面上鸦青色的衣摆,想也不想地直接跳了下去。

    “若虞!”容庭喊了一声。

    等他把孟若芙拖到岸边后,这才看清楚她的脸,他惊讶道:“孟若芙。”

    此时的孟若芙已经冻得嘴唇发白,只能靠着本能勾住容庭的脖子,汲取着热气,双手还紧紧地拽着他上后领生怕他跑掉一样。

    一墙之隔的宾客们也听到了春桃的呼救声,他们赶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着小湖而去。

    他们抵达小湖的时候,正好看到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率先反应过来的宾客嘴里嘟囔着叫大夫。

    侯府的下人们连忙把两人一起拉上来,叫大夫的叫大夫,弄热水的弄热水,拿衣服的拿衣服,乱作一团。

    容庭好看的面容已经布满了寒霜,刚刚有很多人看见了那一幕,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老夫人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看见全身湿透的两人,心猛的下沉,在那一瞬间,她是恨透了孟若芙。

    容庭从小就生长在宫中,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所以他便开口:“若芙姑娘还要昏到那时候?”

    察觉到容庭的不虞,孟若芙不敢继续装睡下去了,她悠悠地睁看眼睛,唤了一声九殿下。

    容庭讥笑了一声,然后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锦帕,站了起来,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子。

    “多谢九殿下。”孟若芙轻咳了几声。

    “既然是若芙姑娘上赶着过来,我能不接受吗?”容庭冷言冷语,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在这,他恐怕会破口大骂。

    孟若芙摇头,脸色苍白道:“我不知道九皇子在说什么。”

    容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扭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