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卡在喉中,心中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涩然感。

    是那时候?他杀了个人,她心下失望便让他去反思三月。

    他将自己的心思赤条条的摆在了她面前。

    越是这样,她就越愧疚。

    “师父……”

    他晕乎乎的靠在长情身上,长情扔也不是,抱也不是。

    “徒儿,好爱慕你。”

    她徒然怔愣,看着远处的昏黄和这一片白雪,陷入了无尽的恐惧。

    错了!她错了!

    她真的知道错了!

    她不该为了私欲去破坏这么好的孩子。

    她枉为人师!

    长情丢下他,头也不回的跑了。

    后方,倒地的嵩长书悠悠转醒,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露出一抹苦笑。

    长情一鼓作气跑到了于束光那儿。

    要说师兄几个,她最熟悉的就是于束光,她喘着气,好久没这么用力奔跑过,呼吸之间都是滚烫的。

    “师妹怎么来了?”于束光眼眶红红的,从屋内探出头来,手上还握着纸笔。

    她忽然清醒,这种事情是能到处说的么?

    她心里产生抗拒,又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是师兄,她可以告诉他,可以信任他。

    “是出什么事情了?”于束光见她不吭声,纸笔一丢着急询问。

    “我没事,师兄,”她感受到他的关心,启齿,“只是我需要一颗,绝情丹。”

    于束光眉头一挑眉,“给你徒儿用的?”

    长情微微诧异,“师兄怎知?”

    “你陨落的之后,大家几乎都知道了。其中几个长老虽气,但是也舍不得将他逐出师门,况且你人也没了……于是狠狠罚了他一百鞭,紧接着全宗上下闭口不谈这件事,”他虽然第一次见到嵩长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

    长情沉默了一瞬间,“师兄,师徒之间有违伦理,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师妹,从小你就是这股倔劲,”他苦恼的摇了摇额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就是……”

    “好了师妹,绝情丹就在这儿,”他将白瓷瓶子郑重的交给她,“要不要用就给你了,师兄还要给大家写信呢,就不陪师妹了。”

    于束光严肃的模样,让她意识到千年的时光,她对这少年了解浅薄。

    她握紧了白瓷瓶子,点点头,“师兄,我走了。”

    站在风雪中,瓷白瓶子仿有千斤重,那人不知何醒的,守在门口,看着她,然后心满意足的绽出一个笑容。

    “师父。”

    她在倒数第三个抬头,他的眼睛灿若繁星。

    长情发现他很瘦,又瘦又高,肩膀宽阔,站在雪中好像一个雪堆成的人。

    “你醒酒了?”

    “刚醒的,”嵩长书跟在她背后。

    长情往梅林走,走到的时候才想起来,眉眼盈盈处都是笑意,“这次没有结界了?”

    嵩长书见她朝自己笑,又听她提起这件事,耳根发红,“师父回来了,自然没有了。”

    他当时只是,不想其他人来师父的梅林而已。

    对了,雪剑!

    “师父,”他认错,“师父的雪剑在前几日从梅林不翼而飞,请师父责罚。”

    “你说雪剑?”长情甩了个漂亮的剑花,雪剑在她手心耀武扬威发出光芒,她开心的笑:“在这儿呢。”

    原来是感觉到主人然后自己跑掉了吗?

    随即她眉心一弯,“长书,把这个吃了。”

    嵩长书看着莹白手心中的药瓶,他问:“这是什么?”

    “对修为有益处的,”长情眼也不眨,只是笑看着他。

    不在沉迷情爱,可不是对修为有益处吗?

    “师父对徒儿真好,”嵩长书取来白瓷瓶子,指尖不经意的划过她的掌心,如轻盈的羽毛,长情不知怎的,心轻轻一颤。

    “徒儿谢谢师父好意,”嵩长书笑道,“不过长书这个修为,这些丹药已经不起效果了。不如留给其他弟子吧。”

    “没关系,吃了就吃了吧。”

    “……”

    “怎么了?”

    “师父的话,徒儿不敢不听。”他将绝情丹倒出来,毫不犹豫当着长情的面吞了。

    入口即化,又苦又涩,像眼泪的味道。委屈,愤怒,不甘涌上心头,他笑着,将情绪和没有理智的话语一起吞入腹中。

    不可以对师父生气,不可以,师父会伤心的。

    他死死咬紧牙关,面上风轻云淡。

    他藏的很好,就连长情都没有看出来。

    好苦啊,他最讨厌苦味了。

    “咳、咳咳咳,”嵩长书弯着腰,咳的仿佛要将心肺咳出来一般,他用了拍着,只觉得心都要被撕裂了。

    梅花枝头落,长情愧疚的拍拍他的背。

    他抬起头,长情却愣住了。

    他满脸都是泪,那双眼中哪儿还有星辰,因为她熄灭了,只剩下绝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