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吐出一口气,叶惜媱赤着脚下地去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了衣服化好妆,她因为莫名其妙的梦境而受了影响的心情这才平静了下来。

    镜子里的人长发披肩,一身白色镶黑边的运动服穿在身上,俨然一个象牙塔里青春正好的大学生,她拿起架子上挂着的墨镜扣在脸上,拎起包包出了门。

    打车到那天摆摊儿算命的天桥底下,出租车司机只是减慢了车速还没完全停下,叶惜媱已经透过车窗看见了闷着头叼着一根烟来回踱步的男人,三天前约好的那个开出租车的男人。

    “师傅,停车吧,就这儿了。”

    叶惜媱扫码付了车费,拉开车门的瞬间左脚刚踩在地上,那闷头抽烟的男人抬头的瞬间看见了她已经摁灭了烟头朝她走了过来,短短三天时间,一个看这很是强壮的中年男人如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就连剪的不过寸长的头发,也东一绺西一撮的乱翘着,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颓废。

    叶惜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哪怕再刚硬的汉子,遇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都得垮。

    “大师……”

    男人无力的张了张嘴,站着叶惜媱跟前连挺得笔直的脊梁似乎都弯了下来,明明身高比叶惜媱高出些许,却被颓废的气场压得矮了一大截儿。

    等他站到叶惜媱跟前的时候,看着这个光鲜亮丽的姑娘丝毫没有那天初见的狼狈,他一时有些唏嘘,谁能料到,他不过一时好奇,会让美满平静的家庭一夕之间支离破碎。

    他在来的路上也曾想过,要是没遇上叶惜媱,没有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是不是他的家就不会散?

    可是无论假设多少回,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无法挽回只能硬着头皮前进,何况,他也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你知道了?”

    男人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又机械的摇了摇头,“我,我回了老家一趟,我……”男人咬了咬牙,似乎是难以启齿,动了动嘴唇,那几个字梗在喉咙里到底没能轻松说出来。

    “你——”

    叶惜媱正要说话,被男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看着他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色,停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男人死死攥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联系人里昔日异常甜蜜的“老婆”两个字,这时候只觉得讽刺。

    “不接?”叶惜媱看他按下了挂断键,摇了下头。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回去打听到了什么结果,但显然他认为的所谓的真相一切都是他妻子的错。

    “大师,我们找个地方谈吧。”

    这一通电话,反倒让他无措茫然的心里因为愤怒和仇恨冷静了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吧。”叶惜媱跟上他的脚步,上了他的出租车。

    到一家外面看着装修品味很不错的餐厅门口,出租车停了下来。

    男人下车恭敬的拉开车门,他这时候已经想好了,他还用得到叶惜媱,何况这是个有本事的大师。

    两人进了二楼的包厢,男人给叶惜媱拉开座位,这才开始介绍自己。

    “大师,我叫张亚东,出了这样的事,我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一样和她生活在一起,请您帮帮我。”

    至于帮什么,自然是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净身出户,想起自己养了那个孽种十七年,张亚东心里的怒气怎么都平息不了。

    “你回去到底打听到了什么?”

    叶惜媱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个男人觉得是自己妻子是这一场意外的罪魁祸首?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他一脸屈辱又隐忍的表情,分明内心是真的这样觉得一切都是妻子的错。

    张亚东想起自己三天前下午回老家的情景,恨恨得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对叶惜媱说的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天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当时他满心怒气,甚至后悔给叶惜媱的那三百块钱,但开车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鬼使神差似的,他买了最后一班回老家的机票,他和妻子都不是帝都的人。

    他们的老家在千里之外的海宁省,他和妻子是同村的邻居,从小青梅竹马,他在帝都当兵五年时间,妻子一直在等他,他从军队退伍之后在帝都成了一名消防员,当时结婚的房子都是租的,对于妻子孟佳玉,他真心爱她,也感激他等他那么多年。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温柔贤惠的妻子会骗他。

    当他回到老家,问他的妈妈当时孟佳玉坐月子的事的时候,他妈当场就气的变了脸色。

    “坐月子?我辛辛苦苦伺候她坐月子,这些年她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心心念念惦记她等你五年,你在军营里不知道,你以为她是真心等你?她从没叫过我一声妈,逢年过节没回过老家,她一个生不出蛋的母鸡,差点断了我们老张家香火!”

    在母亲对他劈头盖脸的怒骂里,他才知道他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再也怀不了孕了。

    这些事情,他以前都不知道,他去了一趟陵县的县医院,托战友找了关系送了礼,终于查到一条记录,当时他妻子生的孩子体重是六斤七两,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他儿子的出生证明上写的是四千克,八斤……

    最终,他还是没有告诉母亲他养了十七年的儿子不是母亲的亲孙子的事,怕老人家受不了。

    这几天,他没有回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孟佳玉为了给他生孩子伤了身子,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接受不了他十七年都是在养别人的孩子。

    “陵县县医院的记录上,我妻子当时生的孩子是六斤七两,可是我儿子出生证明上,是八斤。”

    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张亚东颓废耻辱的垂了下了头。

    “一个才生了孩子的女人,她就算有那个心机你觉得她会有那个力气吗?”

    叶惜媱无语的看着他,“是你母亲亲口跟你说这一切是你妻子做的吗?”

    张亚东一愣,心里闪过一丝动摇,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当兵五年时间,她和别人定过婚,而且,她因为生孩子伤了身体,再也不能怀孕了。”

    “所以你觉得你妻子不爱你,因为生不了孩子了,所以换了你的女儿?”

    这么牵强的逻辑,他怎么会信的这么理直气壮?叶惜媱有些无语。

    “因为她曾经跟人订婚的事,我母亲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妻子,而且我妈她有些重男轻女,我妻子这么……肯定是怕我妈逼我们离婚,可是……可是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她怎么舍得不要!”

    张亚东知道,自己母亲和妻子这么多年都有矛盾,他理解妻子在以后不能生孩子当时还生了个女儿的情况下面对重男轻女还对她有意见的婆婆时的无助和担忧,可是他无法理解,她怎么忍心丢了亲生的女儿。

    当时在帝都一无所有,妻子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腿肿的路都走不好,他白天是消防员晚上还在跑出租车,正是最辛苦的那段时间,就把妻子送回了老家,那时候他妈因为媳妇儿大着肚子怀着老张家的孩子也没有为难他媳妇儿,妻子预产期那天,他出任务,加油站爆炸死伤严重,当时他也受了伤,等出院回家,他妻子连月子都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