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下字条,姚思浅再度抬头, 问道:“小皇女的名字, 礼部可有何表示?”

    提及此, 周瑞海眉眼间皆凝着笑容,语气和蔼。

    “原来是有的,可皇上发了话, 说咱们太子爷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不该拘着。”一顿,“正好皇女的名儿也没那么多的讲究,便由娘娘与殿下商议后,再告知礼部即可。”

    闻言,姚思浅又喜又忧。

    喜的是能亲身为自个儿的孩子起名,忧的则是没有事先考虑周全,这一时半会的倒有些赶不及。

    好在周瑞海洞察细微,眼瞅着她似面有难色,忙不迭说道:“不急,不急,起个合意的好名字才最要紧。”

    姚思浅心里受用,不由颔了颔首。

    但她也清楚这俩孩子需得上了玉牒,身份才算落实,总归不能拖着耗着。

    当下,姚思浅便抱定决心,只待魏旻言一得空,两人就好生琢磨琢磨,尽早将这件事儿给定下。

    不曾想,之后的事情却是一桩接着一桩的来,连半点儿喘息的时间也求不得。

    ……

    金龙殿里间,安神香静静地燃着。

    年迈的皇帝躺卧于织锦缎制的床褥之上,似醒未醒,但他却在耳闻那串轻轻盈盈的脚步声时,忽而抬起头。

    只见宫装美人款步而来,伴着零星的笑语声。

    “这满屋子的香气嗅起来,倒像是颖贵妃娘娘惯用的桃花香露,看来……妾来得不巧?”

    江茹诗穿戴着云肩,上头坠以吊穗、铃铛等装饰,行走间环佩轻响,彩线飘摇,仿若彩羽仙子般华美夺目。

    江茹诗沿着床边坐下,温声细语地问道:“皇上可用过午膳了?”

    闻言,皇帝上翘而又稀疏的眉挑了挑,装模作样似地抽鼻子,笑道:“用了些清粥小菜。朕记得其中也没哪道是添了醋的,怎么这房里却飘着股好大的醋味儿。”

    江茹诗闹着别扭蹦下榻。

    正巧旁边有扇小窗,她几乎不经思索便伸手敞开窗门。

    “味儿大?那通一通风呗。”

    皇帝现在的身子,如何经得起冷风的吹拂?

    可他却只是笑看着少女窈窕的背影,别说出言责怪,甚至连半句质疑声都没有。

    这道又黏又腻的视线,让江茹诗身躯微僵。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一阵恶寒透过血液,迅速传遍整个身体。

    她不禁顿住,直到恶心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缩了缩手,转而走回皇帝身边。

    江茹诗眉心微蹙,口中不由轻叹一声道:“皇上尽拿妾身取笑。”

    皇帝伸长了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至耳后。

    皱巴巴的指尖,在江茹诗巴掌大的脸蛋儿,轻轻刮蹭了一下,柔得像是春蚕吐出来的细丝。

    约莫年纪大的人,总会格外怀恋这类美好而青涩的事物。

    因此,每当皇帝和小江氏独处的时候,都会有股回到年轻时的错觉,便也随口打趣道:“朕哪里是笑你?分明是哄着你。”

    听罢,江茹诗便以手肘撑着身体,连连往前凑近,道:“是吗?那么妾每日用老家那儿捎来的药方,苦苦炖煮了两个时辰的鸡汤,您可有按时服用?”

    顿上一顿,她又放软了声音,“皇上只需把龙体照顾妥当,就是对妾身天大的恩宠了。”

    无论假意,抑或是真情,江茹诗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都着实让皇帝心里无比舒坦。

    他轻声答应道:“这是自然,一日也不差。”

    “有皇上这句话,妾也能稍微安心了。”

    话音落地的同时,江茹诗挺直背脊,骤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扬了扬尾音,似欲把内心的愉悦之情皆溢于言表。

    然而,黑乎乎的中药一碗碗喝下肚,皇帝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甚至有逐渐劣化的态势。

    ……

    时值秋末,大军奉命班师回朝。

    将士们再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北方荒地的寒冷,个个都穿套着厚重的冬袍,包裹严实。

    为首的将领押解着北芩王,及当地的高阶官员入京。

    至于边境数万战俘,则由天子最为亲近的心腹任帆暂时接管。

    将士们于初春时节出征,如今再回到京城,却已经是万里飘雪之时。

    一场跨越疆域的大战,整整持续了大半年,不知消耗多少民力及钱财。

    但,这还不足以为战争划下句点。

    为着风风光光迎接归来的大军,皇帝强打起精神气儿,伫立在城门上吹了半天的寒风。

    相比起来,此时正在廊下避风的姚思浅,则显得无拘无束许多。

    红杏担心自家主子站久,难免腿酸,便就近借了条毛呢毯子铺在阶梯上,供她坐着小憩。

    姚思浅晃荡着两条细白的小腿,时而高,时而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