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杖从她手中不动声色地拿回来。她其实用了力气反抗,但祝沉林看着若无其事,手上的力道却很沉。以至于看上去倒像是她十分听话地自己松手给了他。

    祝沉林低头用手帕擦拭玉杖柄,无视一地的乱糟,路过她将手杖放回原来的地方。

    “多大人了,还来这一套。”

    小时候就撒泼,现在还是没什么长进。

    祝晚吟默不作声,踢开脚边的玻璃碎片,去沙发上躺着。

    祝沉林淡淡说完,转过身来重新看向她。

    祝晚吟阖目躺在那儿,即便不说话浑身上下也全然是看得见的叛逆。

    他慢慢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偏头扫了一眼随处可见的混乱,开口道, “这就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

    她依旧没作声。像睡着了一般无视他。

    祝沉林无声低眉,叠好手上的帕子,“要是撒完气了,就跟我回去。”

    他说完静静看着她,祝晚吟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铁了心不理他。

    祝沉林不在意地继续道,“今天是除夕,然后是正月。年后,沈家三少爷会来北城。他想请二小姐为他的未婚妻做一身旗袍。”

    他随意地说着,祝晚吟眼睫轻微动了一下。

    “愿意吗。”

    良久,沙发上的人终于掀开眼帘。

    她目光安静地望去,没有回答。

    “届时周家会好生接待。仅此一次,你会见到谁,我不管。”

    祝沉林的声音像隔着壁炉的火,不远不近。她眼前能看见的也即是整片冬雪里,有一簇唯一的炉火。而火光深处,是她的梦境。

    –

    南城沈氏,一直有所耳闻。沈家与周家的往来会更深一些,所以祝晚吟听说过的消息也并不多。

    只是或许沈家三少爷悔婚之事过分沸沸扬扬,这个春节期间,她听到不少传言。

    故事挺浪漫。不过听说那位少爷似乎并非有如此专情,这一来祝晚吟倒是更好奇他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

    她期待见面。

    期待许多。

    新春在爆竹声中新生。正月里持续着烟花的气息,很热闹,和往年一样。对祝晚吟来说又好像并无区别,那是一种习惯了的空虚的热闹。

    从除夕到初三的这几天,夜晚几乎都是不安静的。祖宅上下的灯长明不灭。

    迎来送往,是放纵与忘却一切的末尾和开始。烟火盛开的夜总让人重新抱有无限的希望和憧憬幻想,仿佛重新接受洗礼。哪怕过去的每一年皆是如此。这份莫名的希望也总像太阳,永远有升起的时刻。

    世人就是活在这样的往复里。

    是生的意义之一。

    这段时间是忙碌的。在各种各样的规矩和传统里,祝晚吟很少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但她无时无刻不在记着周濂清。

    他已经成了不需要刻意去想就存在的存在。

    转眼,正月初九。

    早晨起来,窗外一片白。大片的雪花像棉花一样,慷慨地掉落下来,停在人间。

    这是今年下的不知道第几场雪。

    青山重新素裹银装。

    祝晚吟起的不早,这两天白天宅子里比前些天都要静。对了,大家似乎都到山庄去了。难怪多了许多冷清。

    祝晚吟下楼独自吃了简单的早餐,站在院子里看雪。

    倘若仰头认真看着雪花落下来,有几个瞬间会有万物停滞之感。无边无际,空空荡荡。

    她站了许久,身上也停了一层白色的冷意。

    “二小姐。”

    祝言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她身边,将正在通话的手机递给她。

    祝晚吟转头看了眼,接过来听。

    “祝晚吟。”祝明渊的语调依旧是一惯的淡然在上,似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她的施舍恩赐。“三月初,江城有一场项目庆功宴。到时候会有人接你去。”

    “江城。”祝晚吟看着一片软绵绵的雪花落在自己衣袖上,抬眸望着眼前飞舞的白絮问,“常青资本的庆功宴?”

    “是。”

    “这些事情不都是哥哥去的吗。”

    她不太明白,但祝明渊只道,“你如今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

    他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祝晚吟把手机还给祝言迟,低头看着地上覆盖起来的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