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其洲回得很快,“明天你不用去。”

    戚百合:“为什么?你不是要吊三天点滴吗?”

    她促狭心起,开玩笑,“不会是怕护士小姐姐误会吧?”

    辛其洲从卫生间出来,从架子上随手抽了条毛巾,一边擦湿头发,一边看手机。戚百合发了好几个eoji过来,捂嘴笑的样子贼兮兮的,很符合她伶牙俐齿的形象。

    辛其洲勾唇笑了一下,刚打了几个字,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昨天戚百合坐在花坛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副可怜巴巴的劲儿。

    他又把打好的字逐个删除。

    过了七八分钟,戚百合都快睡着了,枕边的手机才震了一下。

    xqz:“明天会下雨吗?”

    这寒冬腊月哪来的雨?

    戚百合觉得这人是学习学傻了,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就继续睡觉了。

    -

    闹钟响起得时候,戚百合把头埋在被子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

    眼下入了冬,天亮得越来越晚了,七点半左右的时间,窗帘外面还是灰扑扑的天,看起来沉闷得很。

    她睁眼望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的呆,最后还是决定贯彻自己言出必行的人设,挣扎着坐起来了。

    品德高尚的奖励是拉开窗帘,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戚百合兴奋得从衣柜中翻出了羊绒斗篷,那是她开春时在少女杂志上看到的,当时省吃俭用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买回来,却没机会穿了。

    这段时间,因为种种莫名其妙的麻烦,她一直过得挺灰头土脸的,眼下穿上了新衣服,大约是心理暗示,戚百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她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渐渐不满自己刚起床没什么精气神的脸。好在是星期天,化妆也没人管,她坐在书桌旁,兴致勃勃地把抽屉里的化妆品都拾掇了出来。

    辛其洲走到昌文书店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大约是因为下雪了,书店还没开门。

    他收回视线,走到路边拦车。

    宋冉阑一直不知道他去医院的事,她是一个极其迷信的人,年初去寺庙求签,签文不太好,自那以后她便开始每月斋戒,对辛其洲和辛远盛一丁点儿的变化都紧张不已。

    周五那天请假,他便是瞒着宋冉阑。

    为他开车的司机叫黄叔,是辛其洲两年前去参加冬令营认识的,那时他是校车司机,因为绕了两个红绿灯载家里癫痫发作的女儿去医院,被领导责难公车私用要把他开除。

    辛其洲下车时看到司机摘下发黄的手套抹了把眼睛,掏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询问女儿病情,他并不常动恻隐之心,可那天,他走向了那个佝偻的背影。

    黄叔成为了他的专职司机,这两年他勤勤恳恳,对辛其洲由恭敬到慈爱,从不会在宋冉阑面前乱说话,平添麻烦。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辛其洲拉开车门,刚准备坐进去,一阵踩雪声由远及近,同时还伴随着阵阵高呼,“等等我,等我呀!”

    他偏过头看,被雪覆盖的世界里,戚百合正一蹦一跳地朝他跑来,小斗篷的衣摆鼓风飞舞,精致的卷发被吹乱,一缕刘海贴在嘴唇上,嫣红的一点在白茫茫中美得惊心。

    一只漂亮的,骄矜的小精灵。

    待她站定,辛其洲才松开攥着车门已经发白的手。

    “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去吗?”她理了理刘海,一副不满的样子。

    辛其洲垂着眼,“我昨晚也说了,不用你去。”

    戚百合撩起衣摆,瞪他一眼,“你不就是说怕下雨吗?”

    她指了指天,“这是雪,不是雨,ok?”

    说完就傲娇地瞥他一眼,一弯腰钻进了车里。

    辛其洲立在原地,扯起嘴角,没什么意义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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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下了雪的原因,这天他们来到医院时,大厅里的人群跟昨天比稀疏了许多。

    辛其洲直奔输液大厅,戚百合磨磨唧唧地跟在后面,半晌出声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回头问。

    戚百合看着他,“你先去吧,我有点事。”

    想起昨天她在门口捂脸啜泣的境况,辛其洲默了默,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他似乎还没有什么立场干涉她的行为。

    目送着辛其洲走进输液厅,戚百合掉头出了医院大门。她去路边的水果摊买了两个果篮,然后重新回到了医院。

    周玥的妈妈叫秦玉婉,戚百合一直称呼她秦姨,她读小学那几年戚繁水开服装店,每天早出晚归,中午没时间回家做饭,戚百合都是去对门吃的。

    秦姨性情温柔,待她也好,在戚百合朴素的世界观里,这样好的人是该长命百岁的,可在她们初三那年,秦姨被查出了尿毒症。

    戚繁水发生意外的那个春节,秦姨病情恶化了,劫难似洪水冲垮了安稳的生活,后来戚百合离开吉淮,甚至都来不及和周玥好好告别。

    她在沅江安定下来以后,通过了数不清的途径去联系周玥,可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除了初中同学传述过来的那句“她休学了”之外,戚百合再不知道她的任何信息。

    戚百合提着果篮上了电梯,根据指示牌一路走到肾内科,在服务台咨询秦玉婉的信息,然后来到了她的病房。

    并排的三张病床,她躺在最边上那张,戚百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唤了一声,“秦姨。”

    秦玉婉靠在病床上,本来在拿一把小木梳梳头发,听到这声呼喊,她动作顿了顿,打量过来的眼神由疑惑变成欣喜,“百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