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西泠闻言笑出声来,他如何还听不出来,这是对床榻上的那位生了歉疚之心,却要在他这里找补回来。

    只是……他蓦的止了笑,认认真真看着楚宁道:“陛下不觉得,这迟来的愧疚,既多余又可笑吗?”

    楚宁攥在窗沿的手倏然收紧,骨节处因用力泛起青白。

    柳西泠看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不多时,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楚宁在窗前又站了半晌,直到整个身子都被寒风吹得冰凉。

    她才回过身来,一路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细细叠好搁在床前。又将桌上饮了半盏的清酒倒入盆栽湿润的土壤中。

    一切做完,楚宁爬上床榻,抱着仍在睡梦当中,一无所知的姑娘,悄无声息落下一滴泪来。

    “晚月。”她叫着皇后的闺名,声音哽咽,“对不起……”

    第23章 无能为力和明知故问

    翌日,陛下罢朝未去。

    文武百官皆是习以为常,只当前些日子他一时兴起,勤奋了几日,现下不过是又松懈回去罢了。

    下了朝,沈时寒径直来了未央宫。

    楚宁没起,整个人窝在锦被里,看着他的眸子无波无澜,“沈大人怎么来了?”

    沈时寒走了过去,一把将她从被中拽起。

    楚宁措手不及,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沈时长臂一捞,又将她拽了回去。

    楚宁手忙脚乱,无意中鼻子撞上他的胸膛,眼里登时盈出泪来。

    “好痛!”

    她惊呼出声,候在一旁的绿绮骇得不轻,忙要来看,却被沈时寒轻飘飘一语给挡了回去。

    他说,“陛下身为男子,当顶天立地,不过碰了碰鼻子,做这矫揉造作的女儿姿态是为何?”

    沈时寒全然无心,不过只是嘲讽楚宁,但落在心虚之人眼里,真真是惊惧的不行。

    绿绮不敢上前,楚宁也忙忙缩回床榻,捞了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想了想,低低咳嗽了两声,才对沈时寒解释道:“昨夜风雨交加,朕一时不慎,染了风寒,这才未去上朝。劳沈大人挂心,还专门过来探望朕。”

    “陛下这身子真是孱弱得紧。”

    他撩起衣摆,在床榻边坐下,看着楚宁飘忽不定的眼,道:“臣还以为,是陛下昨日见了镇国侯,心绪不定,这才生了病。”

    他惯爱拿话敲打人,楚宁这次却不想听。

    她垂着眼眸,低声道:“沈大人,朕觉得很累。很多事情,都不随我愿。不对………是我无能为力。”

    明知自己一年后就会死于沈时寒之手,可她无能为力……

    明知江晚月处在他们恩怨当中有多无辜,可她无能为力……

    她能做的,不过是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自己在轮回中接着走向覆灭。

    既然如此,为何要她来这一遭?

    不对,是又来一遭!

    她就是原身,那个于永元四年死于鹤顶红之毒的楚宁。

    她喝下毒酒,于痛苦挣扎中离世。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疼到现在楚宁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她伸出手扯着沈时寒宽大的衣袖,软着嗓子哀求道:“沈大人,若有一日,你要我死,可不可以不要赐我毒酒?我想死的干脆些,不要有痛苦。”

    沈时寒没看她,而是垂下眸去看她揪着他朝服的手,手指根根细白,在暗紫色的朝服上更加剔透好看。

    他轻轻覆上她的手,将他被扯皱的衣袖解救出来,又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才淡淡道:“臣看陛下的病是又重了,一天到晚的净说胡话。自古以来,唯有君要臣死,哪来的臣要君死呢!”

    沈时寒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陛下既然开口了……”

    他停顿,看着楚宁紧张的模样,轻轻一笑。

    “臣记住了。”

    楚宁提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不管如何,好歹求了个舒服的死法。

    被迫听完全程的绿绮:“………”

    待会儿还是宣太医来好好瞧瞧吧,她觉得陛下的脑子好像前段时间烧坏了。

    觉得她脑子烧坏的还有现下坐在楚宁面前的萧衍。

    秋风萧瑟,还伴着微微细雨,楚宁却邀他在亭中喝茶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