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井真那关上隔间门,重新压回烧灼五脏的情绪。

    压抑住焦灼感这一举动和灵魂宝石的污染速度却进入了异常的恶性循环。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片地区本身的问题——土地神。

    『荒霸吐』本质是摧毁一切的暴虐力量,是异能特异点的表现形式,现在被安全装置中原中也稳定了状态处于半沉睡中。

    人们的负面情绪溢出累积会生成咒灵,这也没有什么,飞鸟井真那完全可以一如既往无视它们自由行动。

    可人们对形成擂钵街的爆/炸事件的恐惧怨憎,使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不断流向『荒霸吐』,又被那股暴虐力量打散游荡在擂钵街。

    失去家、失去家人、失去一切的痛苦怨念,悲痛恶意即便过去一年多都不能散去。

    擂钵街和『荒霸吐』,加上人们无法释怀的负面情绪,三者循环使擂钵街本身形成了一个特殊磁场——可以轻易污染灵魂宝石的磁场。

    叠加起来的连锁反应,跟容易被污染的灵魂宝石的相性简直不能再差。

    难怪之前越靠近擂钵街,自身负面情绪扑腾得越厉害。

    她摘下左手上的手套,掌心朝向自己。

    比兰堂脸色还苍白的肤色极不正常。

    中指指根的戒指上,此刻预计中本该大部分都应呈现冰蓝的灵魂宝石污浊不堪,仅有几丝不显眼的暗蓝,正跟来自他人的污染交缠争夺位置。

    污染已经生成,要么立刻离开拖延一天半天,要么就在今晚死去。

    但兰堂的出现,让飞鸟井真那看到了第三条路。

    灵魂宝石不能待在擂钵街和『荒霸吐』附近,连靠近也不行——她必须要将这条消息传递给其她自己。

    手套轻飘飘地化作光子消失,不再遮掩的双手暴.露在空气中。

    她看向因兰堂而未曾放下戒备的少年:“刚才有关她们的委托,都听到了吧。”

    织田作之助点头。

    他对雇主情绪明显不正常起伏的事选择无视。

    自从知道了对方的能力和移动书库,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无论见到雇主做什么都不会再惊讶,连化作光点消失的手套都显得理所应当。

    “箱子里的东西,钱也好,书也好,都送给你了。前提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不…”

    “对不起…对不起,扰乱了你的人生,但我现在只能这样做了。”雇主语出惊人,连拒绝的时间都不留给他,毫无破绽的表情与焦急的语速形成割裂感。

    “这是强制契约——请跟兰堂先生一起照看那两个孩子。她们姓「枷场」,黑发的叫美美子,另一个是菜菜子,都有咒术师的才能。明天早上醒来,除你之外的人脑中有关于我的记忆都会被模糊。”

    三人的记忆会因历史修正力变得合理,连飞鸟井真那也不知道会被修改成什么内容。

    织田作之助则会因契约的力量记得「酒井明日香」,直到他们再次相遇。

    到时候,就由那个「飞鸟井真那」决定是否保留他的记忆。

    利用了少年不能明确未来的空档,故意压制情绪进入恶性循环加速容器崩坏,利用了自己消失后对方多少会产生的责任感,用一个强制性的指令支使他负担不该这种时候就经历的抚养工作。

    使用了有关契约的魔法,负罪感产生的同时,攀附在灵魂宝石中浓重晦涩的诅咒气息开始外泄。

    屏障维持不住原貌,飞鸟井真那的外在开始溃败崩裂。

    不用再估算,她的最后就是此刻了。

    飞鸟井真那的双腿开始消失。

    没有痛苦,只是产生了被迫陷入水中时无比沉重的虚幻无力感。

    摔倒在地上前,织田作之助扶住了她。

    “我不明白…为什么选我?”

    所谓的契约内容也好,最初打电话的雇佣也好,有意无意的引导也好。

    少年的困惑流淌过鼓动的心脏,和血液伴随心跳快从湛蓝的眼瞳里溢出来了。

    不是因为雇主这幅即将消失的样子,“我和你以前认识吗?”

    他怎么会没察觉到雇主不经意流露出熟悉他习惯喜好的姿态呢?

    那些细节,那些过于随性、自然而然仿佛相识多年的举动……

    若是这样仍没意识到,他都要愧对自己的职业了。

    脑中清晰的记忆告诉他,自己不可能见过这位如密林魔女般的神秘雇主。

    织田作之助不认为那是精神上的影响,倒不如说更像是被影响了精神,记忆从自己脑中剥离后,形成了现下的局面。

    这种时候,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们以前是朋友吗?”

    “不。”飞鸟井真那否认得干脆利落,“我们不认识。”

    只是她单方面“见过”各种各样的「织田作之助」而已。

    这个「织田作之助」,相比那个除太宰治外全员happyending的世界里不解风情的织田作之助,竟然多了这样敏锐的直觉。

    也许是年龄、场景和立场的不同吧。

    不过总之——

    真好呢,自己的世界不一样。

    身为魔术师……现在是魔法少女,或者可以称为魔法使的飞鸟井真那,并不完全用眼睛来观察外界。

    容器无法容纳灵魂的弥留时刻,她的视线会像飘起来一样,自上而下地环视到自身周围的整个景象。

    从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究竟是诅咒还是恶质力量以外的东西已无法准确判定。

    她看见少年模样的织田作之助扶住濒临崩溃的容器,神色莫名。

    思考变得黏浊的飞鸟井真那隐约感受到,那可能是一种近似悲伤或遗憾的感情。

    对只认识了几个小时,中途被折腾得到处跑,之后还要被迫养孩子的雇主?

    她难得有种被安慰了的心情。

    青蓝的色彩褪去,容器崩毁至一半以上后瞳孔就已不再尝试聚焦。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多看看这个在其他世界养育了同位体,或曾温和对待她们的人。

    对了,任务没能完成……

    工作失败了,有责任必须告知下一个自己不能接触的事物。

    幸运的是,自己的任务完全不会影响到真正需要关注更改的历史。

    小小的偏差,其她的自己会顺带解决。

    “箱子里有很多容器,你之前看到了吧。其中有一个金色的瓶子。”

    飞鸟井真那絮絮叨叨地交代着,生怕难以思考的大脑无法正常工作后落下什么:“如果未来你我再次相遇,请把它交「我」,然后最先提醒「我」,不要靠近擂钵街……”

    容器彻底消散。

    说到底,也只是魔力凝块,是通过魔法将灵魂碎片暂时装进去的载体。

    失去载体,灵魂宝石即刻折返回归原点。

    织田作之助垂眸,最后的星子在掌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