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也不是因为酒好喝,只是岑桑需要一点东西来慰疗被过往洪流冲到地底的心。

    不久前傅戌时还在她耳边调笑,炽热的吻触碰过她唇瓣和脖颈的肌肤。

    但现在他肯定坐在傅自萱和那位沈小姐身旁,傅自萱会娓娓道来白岛发生的过往。

    然后他会明白她为什么不再能是岑桑小公主。

    他会用同情眼光看她。

    他会受不了她的脾气。

    然后他会离开。

    岑桑闭了闭眼,脑袋昏胀感太强,自己仿佛身处迷幻空间,一切真实又虚假。

    岑桑想她一定是醉了。

    不然她怎么会看见桑丰茂朝她走来,带着慈祥的笑,伸出双臂喊她“桑桑”。

    假的,桑丰茂早不在了。

    但是岑桑张开手臂,几秒后手臂无力垂下,看眼前不过是自己想象。

    她实在有点太醉了。

    她还看见岑高峰,看见二叔二婶,看见把她接走的养父倪永长。

    倪永长刚把岑桑接过去时,他待她很好的,他会把岑桑高高举在肩头,喊她漂亮丫头。

    岑桑差一点点就要喊他“爸爸”了。

    可是倪永长所做勾当逐渐显现,他的面目日益可憎。

    他让岑桑去敲一户人家门,让她说想借个电话打给妈妈。

    那户人家不明所以,窥见外面只是个漂亮小女孩,开了门。

    门后是洪水猛兽。

    倪永长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高大男子陡然出现,他们越过岑桑,闯进那户人家家里。

    抢砸、打人,一个女孩跟岑桑差不多大,被一巴掌打翻在地,倪永长勒令那户人家交保护费。

    哭喊、谩骂、尖叫,眼泪、鼻涕、血腥气,满室狼藉。

    小小的岑桑,就在门口懵然地看着一切。

    还有走进倪永长房间的妖艳女子,卧房门不关,浪荡声响传遍整个房子。

    还有倪永长带岑桑参加过的酒局,酒局上陌生男人开着奇怪玩笑,乐意看岑桑听不懂又想看她听懂。

    还有那个偷跑出去的雨夜,倪永长以小孩不听话名义,把岑桑拎了回去。

    他笑眯眯地掰断岑桑的手指,在岑桑疼痛到晕过去、送去医院之前,凉凉看着她,“你一个小孩子能跑到哪里去?你再跑试试看?”

    以及十四岁生日前夕,落在岑桑身上意味不明的眼光,和那一句“你也快满十四岁了吧”。

    噩梦。

    全是噩梦。

    岑桑分不清自己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分不清自己是在酒会的休息室,还是在闪电交加的雨夜。

    -休息室的门打开。

    岑桑恍惚看见十四岁的傅戌时。

    她真的见过十四岁的傅戌时,在白岛的饭店里。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还显稚气,却已能窥见其骄人气度。他和身边女孩说着话,眉目清疏俊朗。

    曾经一起扮过家家酒的玩伴已有云泥之别。

    他长成天之骄子,她却只是被困在深渊里的枯败玫瑰。

    长长走廊,岑桑忍住了叫住傅戌时的冲动。

    她静静地看着明朗少年和身边人走进一个包厢,包厢和傅戌时的未来人生一样盏亮,然后有个女人合上了那扇可以窥见包厢的门。

    岑桑沉默顿足原地,然后重新回到布满烟酒气息之地。

    真的醉糊涂了。

    岑桑又看见十四岁的傅戌时被十七岁的傅戌时取代。

    他还是明朗少年,只是长得更高、五官稚气脱下,再普通不过的高中校服,穿在傅戌时身上却显无限少年气。

    教室窗户窗帘全拉开,阳光铺陈进来,十七岁的傅戌时不顾岑桑冷漠眼神,仍旧袒露明亮笑容。

    他托腮看她做题,笑容懒懒散散,好多年不见仍旧自来熟地喊她“公主”,他问最后一大题怎么做。

    怎么做?他明明会做。

    只是找借口和岑桑说话。

    岑桑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语,额前碎发桀骜不驯地翘起,他是最最明朗恣意的少年。

    然后,再然后,十七岁的傅戌时变成二十七地傅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