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吹了吹茶,敷衍回应道:“嗨。又有什么事儿?”

    有南坐在木桌前的椅子上,道:“最近时常梦见一些小时候的事,都是关于一个人。零零散散,都是些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的片段。挺奇怪的。”

    白思转了转笔,“可能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勾起了那些回忆。”

    有南回忆了一下,摇头道:“并没有什么事。”

    白思一把将手中的笔拍在桌上,道:“我说的事很宽泛,比如某个人相似的动作、语气、神态,也许你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但潜意识的熟悉感会将画面勾连。”

    有南点点头。

    “知道了,再见。”

    白思抓起笔高举手臂大喊:“缴费啊!别又忘了!”

    有南按部就班缴了费,走出医院,抬头就看见天边的晃眼的太阳,一瞬间有些失神。

    那太阳光金灿灿的,光芒四射,无比耀眼,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直勾勾盯着,即使眼睛刺痛,也不想移开。

    只是因为——

    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生幻想,以为下一秒之凌就会从光里向我走来。

    只是因为——

    我想要。

    想要之凌。

    叹口气后有南站在医院门口不知去什么地方,想回家,想起有依,又打心里抵触。

    想来想去还是打车去了许国梁家。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绿色铁皮门脱了些壳,露出粗糙的锈面。

    有南敲了敲门,

    许国梁打开门一见是有南,霎时笑开了花:“我家大演员回来啦?”

    正在择菜的林秀音闻声忙迎了出来。

    “我乖孙回家啦?”

    有南揉揉肚皮,“饿了。”

    林秀音心疼得直皱眉头。

    “饭才刚煮上呢。”

    许国梁手指小茶几上堆着的菜:“那不是有肉末吗?先把肉圆儿汤煮上,别把孩子饿久了。”

    客厅面积不是很大,许国梁叉着腰东走西走,时不时伸出一根指头扒拉扒拉堆在一起的玩意儿,一个人嘀嘀咕咕:

    “我这明明记得是买了些零嘴给你备上的。”

    见有南仰在沙发上摁开电视,他又忽然想起:

    “哦对了。你夏叔叔把你的片酬转我这了,说不知道你卡号让我转给你,你看......”

    “你留着吧。”

    “那不行,这是你辛辛苦苦......”

    “你给我我也用不上。”

    “那也不成,你自己赚的......”

    有南转过头盯着许国梁。

    “要么你转钱我走人以后再也不来零花钱压岁钱都不收,要么你别转。”

    许国梁一对上这祖宗的视线就蔫了,撇着嘴别过头算是默认。过一会儿又突然开口:

    “之凌回来了你知道吗?”

    有南握着遥控板的手在膝盖中央,闻言两膝盖晃了晃,偏向一边,半晌才回,“我知道。”

    许国梁笑:“你知道?那怎么不去找他玩儿?你小时候可是人家走哪跟哪,现在怎么不去粘着了?”

    有南盯着电视,久久不回复。

    不大一会儿,林秀音端着一碗番茄平菇肉圆儿汤朝有南走来,说是汤,其实基本都是圆子。

    她眼角细纹很明显,整个人有些微微发福,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大约是半生舞蹈生涯所沉淀,笑容温和,让人很想亲近。

    有南咬着铁勺,目不转睛盯着电视。

    那汤不烫,碗壁有些湿。

    “不一样了。”

    有南突然开口。

    许国梁看他一眼,仿佛明白些什么,脸上的笑淡了点。

    “那很难啊。”

    有南摇头:“倒也未必。”

    “怎么说?”

    有南笑笑,注视着许国梁的眼睛:“人活着,想要一件东西的时候,总是抓心挠肺的焦虑,生怕要不到。什么都不想要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无法牵扯起一丝一缕的情绪,也不知活下去的意义了。若是这样想来人生无论怎样都是很艰难的。这个人,我想要,或不想要,都是不痛快的。”

    “但是换个想法,我想要一件东西,但并不需要得到,我只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活着,就像带了一顶帽子一样,我依然可以满心安宁地品茶拈花,喝酒赏雪,这样想来,是不是人生会干净很多,快乐很多呢?”

    就像这样,喜欢之凌只是一项设定,也没有多大影响。

    许国梁沉默良久,小声嘟囔:“你倒是没什么执念。”

    “执念会让人总是在失望里打转,久而久之,再宽广的人也会变得狭隘。如果我们可以选择做一个君子,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满身戾气的可怜人?”

    许国梁失笑:“你们这些孩子的思想进步太快,我倒有些跟不上了。”

    有南耸耸肩:“跟不上的不是思想,而是经历。——不要跟我说话了我要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