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岁的有南并不能理解。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此刻温暖的怀抱,温柔的草木香,和温和的嗓音,就像身在天堂。

    有依一直到快中午才回来,有南听见开门声立刻跳出许愿怀里朝有依奔去,张开双臂想要讨一个拥抱。

    有依先是愣了一下,朝正扭头看这边的许愿笑了笑,而后温和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有南看着他的笑双眼瞪大,小嘴呈“o”形几乎忘了呼吸。

    感受到头顶的触感他再次呆滞,只觉得自己正身在云端,脚底软绵绵的,头脑发晕,像在天堂飘来飘去。

    他抬头仰望有依,看到一缕温和的光。

    那是一刹那的星光。往后他用了十四年的时光拼命追逐,却再也没能乞求到半分亮堂。

    那......

    之凌呢。

    那些无数个闪闪发光的瞬间,那些无比温柔的言语,甜到心窝的糖果、迎风怒放的玫瑰......

    这些,会像有依一样,湮灭在灰扑扑的失望中吗......

    他低头,看杯中粘稠的橘皮残渣,忽然感到很无奈。

    下车以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均是一言不发。

    有南看着之凌挺拔的背影,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漫漶。

    他想起上次之凌说,同性恋这种事,可以接受别人,但不能接受自己,他不知道如果之凌知道他的喜欢,知道有南就仗着他不知道那点不敢见光的龌龊心思就明目张胆往上凑。

    如果他知道......

    没来没头、破罐子破摔的洒脱一点一点溃散,怎么抓也抓不回来,在电梯逼仄的空间,恐惧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开始止不住颤抖。

    如果他知道......

    也许没那么糟呢......

    之凌对他那么好那么好,也许没那么糟呢......

    也许......

    叮咚——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当面就是面色不善的李子扬,手里是那本绿色的随笔本,目光沉沉地盯着有南。

    霎时间有南脸上血色尽褪,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心底洇出丝丝缕缕的恐惧,像蛛网一样细细密密将他缠住,近乎窒息。

    他慌乱地想要抓住之凌的手,却被李子扬眼疾手快一把拍开,又将之凌拉到自己身后。

    有南愣住,浑身颤抖,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视线。

    之凌叹一口气,从李子扬身后走出来,认真对有南道:“有南。我不看。从前不看,现在不看,将来也不看。真的。如果没有你的应允,我不会碰你的任何东西。”

    有南愣住。

    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之凌,想着,是啊,之凌就是这样。

    他集万千宠爱而长大,一路走来全是荣耀和鲜花。他是天之骄子,是人间理想,是六月的花,一月的雪,是黑夜的星火,是冬日的暖阳。

    他那么光明,那么坦荡,又怎么会未经允许随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呢?

    只是......

    43、第四十三次无理取闹

    ◎也不一定不喜欢你◎

    有南忽然很累。

    他跟在之凌身边,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明天的选择。

    谁又能瞒天过海,何况他也从没走心瞒过。

    所以他轻轻说:“你看吧。我给你看。”

    李子扬脸色一变,想说什么,最终忍住。

    之凌坐回沙发,道:“我......不太习惯看别人的隐私。”

    “我念给你听。”

    李子扬闻言不知骂了句什么,站在之凌旁边。

    有南动了动唇,他想,之凌那么聪明,他肯定猜到了。

    他从李子扬手里夺过日记本,放到茶几上,双膝跪地,翻开写过厚厚一沓纸页的随笔本的第一页。

    他把头埋得很低,不看正前方的之凌,也不看抱臂站立在一旁居高临下睥睨他的李子扬。

    他舔了舔唇,缓缓开口:

    “如果有人真的能担上‘光’的名字,那必然是你。你是从暖阳中温出的利剑,从无穷远处破空而来,劈开寒凉氤氲的长夜,搅碎靡靡无光的星海,用一刹那的光景,将所有茫茫无期的诗和远方都提前。你是我孤独旅程中无端生出的妄念。某天你从人声鼎沸处走来,妄念成真,从此我的人生念好了句句是你的旁白......”

    思绪从眼前的文字延伸飘远那些许久不再想起的画面一寸一寸爬上眼前......

    有南第一次下山上小学那天很有排面。别人都是爸爸妈妈领着跑上跑下,他不一样,他是由三个好看的小哥哥领着跑上跑下。

    小时候的夏九皮肤白得像骨瓷,性格又活泼,有南不自觉和他更亲近,做什么都跟着他。

    这一点极大地取悦了夏九小朋友,于是当天下午第二节课到了三人约定好一周一次的“大日子”,准备去学校三百里以外的小卖部门口玩弹珠游戏机时,出于义气,他大手一挥就把有南也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