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病情又加重了吧。

    玉濯清浅地笑了笑,广袖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他在众人惊诧万分的目光中。

    对天灼行叩拜大礼,动作优雅不卑不亢。

    清越如山泉泠泠的声音响彻大殿。

    “微臣,恭贺新帝即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见到他来捧场,神色之震惊,不亚于知晓天灼要登基。

    国师一脉,在楚国地位崇高。

    别说见到皇帝要不要跪拜的问题了。

    皇帝想见国师一面。

    都得亲自去濯月台求见。

    也还不一定见得到。

    国师甚至可以干涉帝王人选。

    若是被他们说一句“身无帝命”之类的话。

    就彻底与皇位绝缘了。

    不过,就是他们一般不露面罢了。

    很少插手这些事。

    只见过把国师当神供着的。

    没见过说国师来给皇帝捧场的。

    还是谋权篡位的一个女子?!

    世界疯了。

    国师也疯了么?!

    “爱卿平身……”

    天灼眸光微闪,声音平缓,只是尾音微延,意味深长。

    听到“爱卿”这两个字。

    玉濯莫名的心头微动。

    无端地在这两个字中,察觉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玉濯面上不显。

    风轻云淡地起身。

    而后在众人惊愕失色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紫微现,帝王出。”

    “陛下,乃天命所向之人。”

    玉濯说完这几句话,也不管旁人有多瞠目结舌,兀自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其实有种告退的冲动。

    上方落在自己身上那饶有兴味的目光。

    宛如实质,实在是难耐。

    天灼好似察觉不到他的感觉,目光随意慵懒又肆无忌惮。

    殿中一时又陷入寂静了。

    国师批命之后。

    众臣是没什么犹豫的了。

    就连那嚷嚷着“宁死不屈”的禁军统领。

    也悄咪咪混进了大臣堆里。

    天灼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玉濯一句话。

    就把她谋权篡位的罪状给摘了。

    愣是变成名正言顺的了。

    许多人就是差“名正言顺”这几个字以证原则。

    此时这般。

    都没什么被良心谴责的压力了。

    倒也省了她不少麻烦。

    用不着见那么多血。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天灼当皇帝是专业的,政务上手特别顺手。

    让原本担心不懂政务,或者看笑话的人有些目瞪口呆,心中只能感慨。

    天命女帝果然非同凡响。

    天灼接手政务之后。

    励精图治,改善民生,整顿吏治,激浊扬清,强化军队……

    楚国改国号为“晏”。

    这片土地。

    在她手中走向盛世。

    繁华富饶,河清海晏。

    一切都向好。

    唯有国师玉濯的身体每况愈下。

    “怎么不让神医千机子看一下?”

    天灼拎着两瓶星辰酿,披着月光如霜,来到了玉濯在皇宫暂住的地方。

    话说这里也没他的事儿了。

    也不知为何。

    不见他回清静的濯月台养着。

    玉濯原本正望着天上月出神。

    听到她的声音便含笑回眸,略行一礼,清冷的月华落在他的眉梢,点缀了几分仿佛要羽化登仙的缥缈之感。

    白衣如雪微扬,三千墨发如瀑,不染一丝烟火气。

    “窥探天机的反噬,无法可医。”

    玉濯含着笑意,脸色却苍白如雪。

    “这是我的命数……”

    天灼却是笑了笑,扔给他一瓶酒,月光都化不开她眉间的桀骜。

    “你还真跟神棍似的,命数?”

    “我可不信什么命数……”

    玉濯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天灼却好似知道他想说什么,提前打断了他。

    “你想说我是紫微命这事儿?”

    她打开瓶盖,仰头饮了一口酒,动作潇洒张扬。

    “那是因为我想,我想的事,向来是没有做不成的……”

    “若是我不想,谁还能逼我称帝不成?”

    天灼抬眸看他,眉眼间晕开了酒气的醉人,“是因为我想称帝,且一定能称帝,所以会出现紫微命数……”

    “而不是因为命数,我才能称帝。”

    玉濯顿了顿,思及种种,笑着点头。

    “世人怯懦,本末倒置。”

    他微微垂眸,看着她抛过来的一个半透明的瓶子。

    瓶子好似是琉璃做的。

    其中装着深蓝色的液体。

    轻轻摇晃。

    其中好似有亿万星光乍现。

    这又是他未曾见过的东西,她好似当酒在喝。

    他想了想,神色有几分犹豫。

    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悄然拢了拢袖中的一块手帕。

    他终于抬眸看着天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