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束缚住时郁的,是傅云礼。

    傅云礼有多阳光,时郁就有多阴沉。

    她就像是他内心的阴暗面,把他的痛苦全表达出来了。

    最开始靠近时郁,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而是羡慕她敢去抗议,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来表达所有的不满。

    是他,固执地认为时郁“不正常”,“生病”了。

    这么多年来,傅云礼的行为和反应,都像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不停地告诉自己要阳光开朗,要保护好时郁,带她走出那段阴暗的过去。

    殊不知,深陷黑暗中的,是他才对。

    “姐,对不起……”

    电话打通的时候,傅云礼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

    冰冷的雨水砸下来,凉得彻骨,少年站在荒废的烂尾楼顶,四周空无一人,脚下是水和土混在一起的泥。

    好累啊。

    所有的一切都隐匿在雨幕中,看不真切。

    傅云礼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服,蹲下来,浑身颤抖,攥紧了手机。

    其实,他很自私。

    他一点都不为爸爸妈妈感到骄傲。

    他骗了自己十八年,骗过了所有人,每一天都假装乐观向上,长久以来坚持的信仰,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小抑?”电话另一头传来时郁的声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很平,只有在表达疑惑时,尾音会稍稍上扬。

    ————

    等时郁赶来的时候,傅云礼正拼命的把自己往墙角里缩。

    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乱七八糟的糊在脸上,从未如此狼狈过。

    那绝不是众人认识的傅云礼。

    他永远是乐观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被击垮的。特别自恋,出门前会在镜子前照好几遍,确保今天的自己帅气十足。

    鞋子每天都会刷干净,随便一通电话就能叫来一群兄弟。

    喜欢打游戏,爱玩篮球,目标是警校毕业后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

    从费城公墓回来后,傅云礼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长期得不到宣泄的负面情绪堆积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明明,前不久,他还充满着热情,试图让周围的人都能快乐。

    人类真是奇怪又复杂的生物。

    “小抑你……”

    时郁正要说什么,傅云礼却突然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伞,为她撑着,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姐,我回来的时候把伞弄丢了,还得让你来接我。”

    时郁仰起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傅云礼总是这样,从来都不会和她说他不开心的事。

    每次都是分享生活中各种有趣的事。

    这次也是这样,他不说为什么会来烂尾楼,为什么不打车回家,而且看他这幅样子,在雨中不知淋了多久了。

    “走吧,我们回去。”傅云礼笑道。

    “嗯。”

    这个烂尾楼有好几个年头了,从他们小时候的时候就在,到现在也没有被处理。

    傅云礼和以前一样,时不时会提醒时郁小心脚下,走路不要着急,慢慢来。

    时郁安静地听着,不知为何。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余光注意着傅云礼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一点异样,少年依旧有说有笑。

    他说,去公墓时,有个小男孩偷偷把水果给吃了,被家长追着跑了好几圈挨了揍,最后按着磕了几个头认错。

    那个小男孩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可惨了。

    两人要从逃生通道的楼梯下去,中途路过一个方形的门洞,那里有个简易的铁质护栏,已经锈迹斑斑。据说,原本这里是要做成直梯的,从顶楼直通一楼。

    但后来这个楼烂尾了,也就没再继续管,草草装了个防护栏,和安全牌指示牌。

    傅云礼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落后时郁一步远。

    时郁很快就察觉到了,停下来,转过身抬头看他。

    “姐,对不起……”

    “我好像太粘人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迁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