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捉迷藏,初中高中的相伴,从小到大,以保护之名,把人困在一方天地。

    我们不是被抛弃了,而是相遇成为了一家人。

    家人二字,是傅云礼的渴望。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又一块砖石,砌成密不透风的墙壁,妄图在时郁身上得到一种满足感。

    从而忽略了时郁的真正想法。

    是啊,其实时郁从来没有说过一次,需要他的保护。

    是她在陪着他才对。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时郁的声音带着颤音,慌了神,她向来心思敏感,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又不敢去细想。

    她伸出手,想要抱一抱面前的少年,却被人后退一步躲开了。

    少年眼眸微弯,唇角上扬,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往日爽朗的声音,变得低低哑哑的,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姐,我没有家了。”

    “早就没有了,从我爸爸妈妈死的那天,就没有了。”

    他只是把痛苦藏起来了。

    并不代表痛苦就不在了。

    “小抑,我——”

    时郁瞳孔猛然一缩,看着那毫不犹豫朝黑漆漆的洞里跳下去的少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砰!”

    沉闷地撞击声响起,被淹没在雨水声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时郁整个人被巨大的力带着,狠狠撞在护栏上,那护栏颤颤巍巍地晃了晃,不知能否支撑住两个人的体重。

    两条细白的手臂在地面碎石上擦过,留下数道血口子,混着泥水,一片血肉模糊。鲜红的血蜿蜒曲折,顺着手臂向下,流到少年的手上。

    时郁力气小,整个身子都卡在护栏上借着力,才堪堪抓住傅云礼。

    傅云礼看到她的伤,黑眸暗淡无光。不曾想,最后伤害到她的人,竟然是他。

    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

    这种护栏撑不了多久,傅云礼怕时郁也会掉下来。他看向她,眼神决然,声音很轻。

    “姐,松手吧……”

    时郁睁大眼睛,拼了命地把人往上拽,却看见傅云礼松开了手。

    “不要……”

    “小抑,不要!”

    那把遮风挡雨的伞孤零零地倒在旁边,亦如少年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没有一点求生意识。

    时郁两只手死死抓着他,连掏出手机打求救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荒无人烟的烂尾楼,外面下着倾盆大雨,莫名给人一种,这雨不会停了,天不会晴了的感觉。

    最怕高的少年,选择了跳楼自杀。

    向来少言寡语的少女,嗓子喊到嘶哑叫不出来声音,也没等到一个人路过这里。

    谁来救救他?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他……

    傅云礼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子自由下坠。

    姐,对不起。

    我好累啊。

    ————

    时郁掏出手机打了120,同时朝楼下跑去。

    她一直跑,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像是摔了,从楼梯上滚下去,又感觉不到痛般,爬起来继续跑。

    身上全是摔出来的血,两条手臂血淋淋的。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全身止不住得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着,却像是被捂住了口鼻,窒息感袭来。

    时郁站在躺在暴雨和泥水中的少年旁边。

    他紧闭着双眼,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任由雨水冲刷,雷声轰鸣,了无生气。

    从这个洞口抬头望去,正好能看到黑压压的天空。

    从十几楼到一楼贯穿的,会吃人的洞。

    傅云礼的死,才是时郁的心理障碍,无法治愈的伤,一旦触及提起,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不是失语,而是,喊到说不出来一句话了。

    不是怕血,而是,怕看到曾朝夕相处家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