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高高站在城墙上,由上而下扫视着人群:“因为奸细不止有一个。”

    “昨天死的那个是奸细吗?”

    守卫说:“不是。”

    人群沸腾了。

    “那岂不是误杀了好人?”

    “谁杀的人,理当杀人偿命!”

    “就是,霍家说到底也对我们有恩,不能让霍家人白死……”

    要求惩办凶手的声音络绎不绝,直到人群里传来一句微弱的质疑:“错了也一样有奖赏?”

    “……”

    哄乱的人群刹那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仰头看着守卫。

    “是的。”高高在上的守卫看着像狗一样祈食的人群:“大盛安危最为重要,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百,错了也一样有奖赏。”

    “……”

    人群噤了声。

    事已至此,他们都明白了,九千岁这是要亡霍家。

    霍家人一日不死完,瑜州城门就一日不会开,他们全部得跟着霍家陪葬。

    城门前的人群悄无声息地散了。

    夜里,霍府上空盘旋着痛苦惨叫声。

    ——整整一夜。

    次日凌晨,张老板门口挤满了瑜州百姓。

    他们脸色格外难看,似喜非喜,似怒非怒,身上布满了血渍,或浓或浅淡,但每个人身上都有血。

    他们手里——

    都提着血淋淋的头颅。

    鲜血从霍府而来,流满了整个瑜州街道。

    他们哀嚎着叫嚣着——

    “瑜州已无霍家人,请打开城门!”

    “瑜州已无霍家人,请打开城门!”

    “……”

    一夜之间,瑜州再无霍家人。

    霍家人死绝了。

    当天,关闭了数月的瑜州城门开了。

    瑜州百姓绝口不提封城期间所发生的事。

    但是,霍家惨案还是传遍了大盛,举国震惊。

    消息的源头来自瑜州城的守卫们。

    他们津津乐道着。

    瑜州百姓们是怎样把他们当天神一样供出来,又是怎样一点点灭掉霍府的……

    他们敢那么张狂,自然是九千岁授意的。

    他就是做给永顺皇帝和所有忠义之士看的。

    忠义如谢家又怎样?

    尽得民心的霍家又怎样?

    只要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谢家为君主而死。

    ——霍家死于百姓之手。

    想起霍家,姜得豆就满心的悲痛。

    她闭了闭眼,压制住对九千岁的恨。

    “咯吱——”

    拆房门被打开。

    姜得豆回神,发现沈一杠已经离开了。

    她整理了下情绪,终于记起今晚的任务,她得和沈一杠攀关系。

    沈一杠走到连枝殿门口,听到身后一阵浅而快的脚步声。

    他停下来,转回身,一眼就看到了小跑而来的姜得豆。

    待她走近,他问:“还有事儿?”

    “沈内侍您救过我。”姜得豆从未没取悦过什么人,这份陌生令她表情不是很自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意追随您。”

    沈一杠表情有短暂的松怔,他面色很快回归平静:“追随?”

    “嗯。”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心里,指尖攀上他的。

    他的手很凉,手掌很宽,触感不是很好,粗糙还硬。

    她话说得不多。

    意思也没有表示很明确,可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尺度了。

    她和沈一杠相处机会不多,美人计是最快速拉近他的方法。

    虽然不耻,但她没选择。

    他没说拒绝,也没有同意。

    只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视线沉沉,看不出情绪。

    他的沉默让姜得豆有些不安,她思索了会儿,微微抽了手。

    没抽开。

    ——他反握住了她的手。

    姜得豆目露不解。

    他又问了一遍:“追随?”

    “嗯。”她回握住他的:“追随。”

    他看她良久。

    姜得豆忐忑地问:“行吗?”

    他依旧没答,只用力握了一握她的手又快速松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得豆:“……”

    这是成了?

    顺利得不可思议。

    有了沈一杠的认可,姜得豆开始蓄意宣扬和沈一杠的好关系。

    她迫切需要让宫人们知晓她和沈一杠是一条船上的。

    夜里,阿克看着姜得豆坐在床边缝缝补补。

    “做什么呢?”他问。

    “束发带。”

    他好奇走过去看,发现她手里的料子似乎还挺好,在烛火下泛着浅浅柔光。

    “绸缎?”他惊讶。

    姜得豆点头:“嗯。”

    “小得子你发财了?连发带都用那么好的布料。”

    姜得豆认真做着手里的活,头也没抬:“我自己舍不得用这么好的东西的,是拿来孝敬沈公公的。”

    阿克愣了:“哪个沈公公?”

    “太医院那位沈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