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松开了一点。

    顿了顿,他问了句:“如果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你还会救他吗?”

    姜得豆想了一会儿,点头:“会。”

    “为什么?”

    “君王死,时局动荡,会令太多人流离失所。”姜得豆眸光坚定:“我不想看到那么多人像我一样无家可归。”

    沈一杠没有说话。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视线渐深。

    “我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去救皇帝了,现在明白了。”她笑,笑容颇为骄傲:“救皇帝是本能呀。”

    “本能?”

    “嗯,为人臣子的本能。”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

    沈一杠眉宇间郁气沉沉。

    姜得豆噎了一下。

    忽然想起在自己心智受损时,他无数次告诫她“要活着,要保护自己,必要时可以牺牲一切。”

    他很怕她受伤。

    姜得豆请他进房内聊,为他添了杯茶递到他手边:“督主,我很惜命的,不会上赶着去送死的。”

    他没有接她的茶。

    “阿得。”他冷淡的眼穿过茶水翻腾出的滚滚热气落到她脸上:“我不要你救人,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今晚格外认真。

    “好。”姜得豆应,心里很感动。

    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自己的情绪了,永远是莫不关己地、无欲无情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个鲜活的人,像刀一样锋芒冰冷。

    “救人可以,但不要危及你自己。”他说:“否则,你救一个,我杀一个,你救一千,我杀一千。”

    语气平平。

    眼神也没有波澜。

    好似屠戮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到不能影响他分毫。

    姜得豆:“……”

    她隐约能猜到他做过不好的事情。

    但她以为他是情势所迫,九千岁恶到极致不能被感化,想要终结九千岁的恶行,只有以暴制暴这条路。

    可现在……

    他竟拿无辜之人的性命来要挟她。

    这和九千岁有什么区别?

    屋内炉火燃得正旺,她却遍体生寒。

    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望着沈一杠。

    他迎着她充满窥探意义的打量。

    “但凡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让人为你陪葬。”

    “害你的、你护的,都得死,我要他们通通下去陪你。”

    “你若不想看尸横遍野,就把自己的小命给守好。”

    她讶于他的冷血,敛眉,严肃道:“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没有接她的话。

    也没有要和她辩论芸芸众生好坏的意思,他只是盯着她,黑眸深邃。

    “一定要活下去。”

    “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想想那些你想保护的人。”

    “你死了,他们也别想活。”

    然后,他起身走了。

    走之前喝掉了她手里的茶,为她添好了足够过夜的炭火:“好梦。”

    “……”

    一夜未眠。

    凌晨时分,烟雨拍打她的窗户:“阿得,醒醒,咱们去办大事儿啦!”

    她开门,询问:“什么事儿?”

    “为谢家报仇。”烟雨很兴奋:“这事你最好也跟着来。”

    “谢家?”姜得豆惊讶:“谢国公谢家?”

    她听说过谢家的事。

    忠义之家,死得壮烈。

    “嗯。”烟雨说:“这回咱们办得是为民除害的好事儿,不然督主是不会叫你参与的。”

    “……”

    月色还未彻底消散,姜得豆骑马出了皇宫。

    去关岭,捉拿赵勤之。

    永顺十一年谢家配合皇帝夺权失败,失败原因就是因为赵勤之。

    赵勤之原本是谢国公的门生,政变前却投靠了九千岁,因他的叛变,谢家被诬陷叛国,九千岁抄了谢家满门。

    只是现在没能绊倒九千岁,不能为谢家洗清冤屈,只得以江湖恩怨的方式解决,不能大肆张扬。

    此行隐秘,只有皇上和西厂心腹知晓。

    亲卫们都是分开出行,扮作平民百姓,偷偷潜入关岭。

    姜得豆是和沈一杠、老照还有烟雨一起同行。

    四人骑马出行,出了宫后找机会甩掉东厂的人,换了身常服重新上路,骑马太招摇,他们改坐了马车。

    姜得豆不知该怎么面对沈一杠。

    她在马车外和烟雨一起赶车。

    烟雨不太好意思地看她一眼:“阿得,我怎么觉得昨天万岁爷看你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就像……”

    “就像……”

    就跟狼见了肉似的。

    他不太好意思形容。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就被老照打断了。

    老照唰得一下掀起帘子,兴冲冲问:“万岁爷很帅吗?”

    “后宫的妃子多美啊,她们生得孩子会丑吗?”烟雨笑话他没文化:“你用脚丫想都该知道皇上很帅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