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里工作快两年了,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他这样的人,一个月左右会来一次,往同一个地方汇款,每一次汇的金额都不多,基本都是几十块,只有两次汇的是一百块,大部分都是一毛一毛的散钱。最初的时候,接待他的同事很不耐烦,基本上每一个人都是抱怨不休,直到有一次她接待了他,忙乱中没有细数,想不到他回去後发现漏了钱,又一路快跑把钱送了回来,令她意外又震动。

    这是小故事,可是意义却不小,她讲给其他同事听,从那以後,再没有听到谁有怨言,不论是在银行还是别的地方碰到他,大家都会笑著跟他打招呼。

    签名完毕,他拿著自己留底的单子,温和的笑,“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的,这是我的工作。大叔,你慢走啊!”目送他出了银行大门,她的手指点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上,喃喃自语,“宝乐……宝乐,这名字跟他一点都不搭,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啊!”

    (23鲜币)小舅 005 乱性

    摸著口袋里所剩不多的一点钱,他在杂货店门口犹豫了一阵,抬脚走了进去。

    看到有人进来,正吃早饭的店老板端著碗过来,“要买点什麽?”

    他左右望了望,指著货架说,“我要一包……不,两根就好,两根蜡烛。”

    “行,拿著走还是要包起来?”

    “麻烦包一下吧。”

    老板收了钱,准备回饭桌吃饭,却见他还怔怔的望著自己,奇怪的问,“还要什麽吗?”

    他指指钱箱,吱唔著,“不是……不是该找我钱吗?”

    “哎哟,找什麽钱啊,早就涨价了,你卖点垃圾不容易,我是按进货价给你的,是要别人我都不给这个优惠。”

    “啊?!”他很吃惊,慌忙掏口袋,“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涨价了,还差多少?我补给你……”

    老板拦住他,“不用了,我赚钱比你容易点。下午我这里要拆一批货,你到时候过来,纸皮什麽的我给你留著。”

    他感激的点头,“谢谢,谢谢你这麽照顾我,不过买东西的钱不能少,这钱应该够了,你收著……”放下钱,话没说完就跑出去了,生怕老板再坚持。

    走在路上,他惆怅的想,蜡烛都涨价了,废品却还是那个价,以後的生活可怎麽过啊?

    大米涨价,他就吃面条,肉食涨价,他就吃素菜,电费太贵,他就学古人用蜡烛,现在……蜡烛也用不上了。之前买的蜡烛快用完了,剩下的那一小节撑不过今晚,这两根蜡烛最多只能用几天,唉──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晚上还是不点蜡了,省些钱,反正晚上也做不了什麽事,早点休息吧。路上捡到几块纸皮,顺路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今天运气还不错,居然捡到一把新鲜完好的青菜,他欢喜的想,再买一小块豆腐,一起滚个汤,配上昨晚剩的馒头,就能解决今天的早餐兼中餐了。

    在以前他的夥食挺简单的,一天吃一顿,今年胃差了很多,时不时的疼一阵,他吓坏了,不敢掉以轻心,将一天一顿改为两顿。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不怕死,只是心里有那个人,有份珍贵的思念,他舍不得死,在心愿没有达成之前,他必须要好好的活著。

    炎热的天气,食物都不禁放,哪怕是馒头,他沮丧,为那个昨晚没舍得吃,今天却坏掉的馒头,丢掉真是可惜!

    闻一闻,其实味道不是很明显……他自我安慰。

    一点点把皮剥掉……撕成小块丢进豆腐青菜汤里,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他心说,忽略掉馒头的馊味,这一顿还是挺美味的。

    昨晚没有休息好,吃完了东西感觉整个人都飘的,提不起劲来。锅不洗了,他撑起沾床就能睡著的疲惫身体,把门关好後他才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竟然都没有做梦,连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醒来的时候竟然过了中午,木棚处在西晒的位置,闷热不已,他脱下汗湿的衣裤,舀了两瓢水在脸盆里,勉勉强强的擦了个澡。

    约了废品店的人,他看著一捆捆的纸皮过称然後搬上车,想帮忙帮不上,他只能站在一边,偶尔叮嘱他们搬运不要碰伤自己。

    “对了,铜线你们收吗?”全都装车了,他突然问道。

    “当然要,这东西有多少收多少。”

    “那你们等一等我,那个线在里面,有点沈……”

    “这样啊,那你告诉我们在哪里,让我们替你拿,这样要快点。”

    “噢,那你们跟我进来吧,这个……门有点低,别撞到头了……”

    几大捆铜线,都是小李从工地给他带过来的,之前他怕这样会给小李带来麻烦,一直不敢动,囤著囤著就囤了这麽多,不卖掉又担心会不会腐蚀掉。

    “啊!?怎麽会有这麽多钱?”他很意外。

    “以後都找铜线来卖吧,这玩意好卖钱。”

    小李之前也是这样说的,他将信将疑,这一刻,钞票在手上了大脑还在飘浮。

    老是拼力捡纸皮,貌似有点傻噢?

    下了班,开车出了警局,在门口遇上也正下班的郝警员,女孩一脸阳光明媚的冲他挥手,夕阳下跳动的纤细手指点触到他的神经,他不由的踩下刹车。

    “副局。”她巧笑倩兮,脱下警服多了几分可爱。

    他摇下车窗,“要去哪里,我载你一程?”

    她笑,“必定是副局路过的地方。”

    “你真神,我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在哪。”他开了车门的锁,指指後边,说道,“上车吧,我载你到购物中心,你再搭公车,行吗?”

    “没问题!那个……副局,我可不可以坐前边?”她满脸希冀。

    “不行!”他一口回绝,俊脸瞬间暗了。

    碰到车门的手缩了回去,她後退一步,语气跟心情一样失落,“对不起。”

    “没关系。”

    虽然他说没关系,可是郝警员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他很在意。一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她试图用轻松的话题缓解这种冷气压,别说回应了,他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失落之余,她也很受伤。

    工作中的他很少话,给人的感觉很清冷,对她相对而言要和颜悦色很多,她对此还雀跃了好一阵子,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原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也是,他这麽优秀,怎麽可能会对她这个刚出校门的小菜鸟另眼相看,根本就是自作多情。

    有人说,副座是爱人的专座,别人不能碰触……那麽,他旁边的位置也是留给最爱的那个人吗?

    默默移坐到副座後面,悄悄凝视他的侧脸,再次感慨上天的不公平,怎麽会有这麽迷人的男人,无论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一种视觉享受。

    不由的又暗暗猜想,要多完美的人才配得上他啊?

    气氛太诡异,他深知刚才吓到她了,一时间不知说什麽好,脑袋转啊转,“你的……你的手,咳──是怎麽回事?”

    “啊!?噢……这个啊,小时候拿菜刀玩,不小心就……嘿嘿,不碍事,多一个少一个没什麽差别。”

    他看多一眼她只有四根手指的手,眸光深幽,“针扎到都会感觉到痛,手指连心,怎麽捱得住……”语气中透露出怜惜之意。

    她心中一荡,“还好吧,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痛肯定是有的,只是到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谢谢副局关心啊。”

    “……冬天还会疼吗?有没有再用药酒擦手?一只手的日子你怎麽熬……”

    “副局,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一愣,神情有些恍惚,车头差点撞上前边的车屁股。

    她吓得脸色发白,“副……副局,你没事吧?”

    车子停在路边,他趴在方向盘上,呼吸不稳,“我没事,你在这里下车吧 我不能送你过去了,抱歉!”

    “我没有关系。”她拿了包包下车,不放心的问,“你看著很不好,真的没事吗?”

    他没有说话,默默发动车子,然後绝尘而去。

    翌日,他头痛欲裂醒来,强光刺得他两眼睁不开,扯了被子罩在头上,恼火的蹬腿,“谁大清早的把窗户开了?赶快给我关上!”

    没有回应,倒是听到耳边有细细的抽气声,似乎是在隐忍著什麽痛苦,他混乱的大脑渐渐清明,昨晚意识消失之前的很多画面在脑中惊乍而过,他一激灵便掀被坐了起来。

    “你怎麽在这里?”

    被他质问的对象,是一个长相青嫩的小男生,眉清目秀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怯意,脸上、脖子上、还有胸前到处都是暧昧的痕迹,好几个地方有明显的牙印,深可见血,可见发生这张大床上的运动有多激烈。

    小男生将被子拉到胸口,小声说道,“昨晚你自己带我来的,你都忘记了吗?”

    见鬼!

    低咒一声,他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推开窗户散走一屋子的怪味,“行了,赶紧洗个澡走,想一想要什麽。”

    “我喜欢你,不是为了钱才跟你回来的。”

    怕的就是这个,他可没有那麽多的感情打发。点了根烟,他靠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放上茶几,“想要感情,你找错人了。昨晚我喝醉了,怎麽回来的都不知道,一夜情而已,你情我愿,谈感情就太过了,你说呢?”

    男孩怔怔的看著他,“你总是在喊一个叫小九的人,他是你的情人吗?”

    “不关你的事。”他垂下眼,有些狼狈。

    “他有什麽好,你这麽念著他?”

    他不耐烦,“闭嘴,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怎麽会不关我的事!”他忍著痛站起来,赤裸的身体暴露无遗,“你抱著我,柔情似水的喊别人的名字,对我却这麽的残暴,你看看……我几乎以为自己会死掉。”

    青涩单薄的身躯伤痕累累,脸上也没能幸免,深深的牙印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後门里的精液因为站立的姿势顺著大腿流出下,滴在白色的床单上,而床单上的血迹就像雪地里的红梅花,刺目无比。

    “……”他哑然,眼中多了几分愧意。

    男孩偏过头,指著自己的後颈,“你看看这里,我被你咬得有多疼,你知道吗?”

    “我……对不起!”对昨晚,他真的没有半点印象。

    “我不是没有人要,要不是因为太喜欢你,怎麽可能让你这样对我,我早就……早就趁你睡著杀了你。”在圈子里能碰到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而这个人偏偏又是出了名的冷情,喜欢上这样的人,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他爬梳了两下凌乱的头发,猛抽两口烟,虽然对这个男孩心存愧意,语气却很冷硬,不给他留半点希望,“我不会喜欢你,我会补偿你,可是不要妄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的感情回报,你不是我要的人,灭了死缠烂打的心思,我有多狠你该清楚。”

    男孩打了个冷颤。

    是啊,这个人在圈子里很出名,除了多金帅气,还有就是够冷够绝,之前有人为他自残,他冷眼旁观,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轰动整个圈子。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字,寡言冷漠,偶尔才会出现,这样的人哪怕他呆在角落里,也是不容人忽视的存在,虽然他每次出现都带著足以冻死人的冷气压,可是挡不住多情人前仆後继,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

    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目光扫过狼藉的房间,他心情黯然,莫名的烦乱令他呆不住了,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喂,你在哪里……不忙的话帮我办件事……”

    男孩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低垂著头站在他面前,由於身高的落差,他清楚的看到男孩颈间的伤,没有了鲜血的遮掩,伤口触目惊心!

    疼吗?

    他想问,更有一种拥抱他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即使神态有那麽一点点的相似,终究不是那个人。

    “走吧。”他淡淡的。

    男孩静静的跟他走到电梯口,忽然出声,“以後,我还能见你吗?”

    他转身,望著男孩,面无表情,“能,但只是陌生人。”

    “噢。”好失望,“虽然不知道小九是什麽人,可是他很幸运。”

    胸口有一种酸酸胀胀的东西堵著,令他的冷酷差点瓦解,他高仰起头,大力吸了口气,“昨晚,无论你听到了什麽,不许对第三个人说起,懂吗?”

    他声线不稳,眼中隐隐有水雾浮现,男孩怔然,好半天才点头应道,“知道了。”

    飞驰的小车上,男孩脸色发白,紧抓著车顶的扶手,“慢点,开慢点……”

    “靠,怕死就下去。”

    男孩没出口,紧紧抿住发白的嘴唇,他胃里翻得厉害,只怕一开口就会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