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堪堪坐在他大腿上。

    他的头埋进了珊珊的颈窝。

    他没有回答张珊珊的任何问题。

    只是沉默。

    他清楚得很,张珊珊一开口,他就会毫无底线地原谅。

    张珊珊也没再说话。

    她轻轻拍着程年的后背。

    她想,男人大抵是在独自消化这段时间的不安。

    好一会儿,她才道:“阿年,我没不要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年,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难哄。

    这是张珊珊的第一感觉。

    她甚至都有点认为程年是故意这么做的。

    程年依旧趴在她的颈窝。

    她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男人缓缓抬了头。

    短密的睫毛上有些水渍。

    他看着张珊珊的笑出神。

    没有说话。

    “阿年,你真难哄。”

    男人闻言愣愣地意不开眼,渐渐生出了惊愕,随即又慢慢消散。

    他痴痴呆呆地看着张珊珊,单纯觉得她好看。

    他的睫毛抖动了两下,缓缓垂了下来,似乎有气无力,又将脸埋进了珊珊的颈窝。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张珊珊想。

    程年的声音有些模糊,也很低沉,他的词汇在嘴里盘桓了许久,才慢慢道:“我很好哄,珊珊。”(只是你从来都不会哄我。)

    这话一出来。

    换了女人鼻头酸酸的。

    大男孩的音色还有些哭腔。

    她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感受这个大男孩的委屈和不安。

    她上下轻轻抚摸程年的后背。

    心疼这个大男孩的害怕。

    怪她的。

    怪她的。

    是她在这段感情中的犹豫刺痛了程年的心,让他那颗原本无暇晶莹的赤诚之心蒙上了轻灰。

    她有理由去安抚程年。“阿年不难哄,阿年很好,是我不对。”

    她不知道程年有没有听进去。

    仿佛更加委屈了。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他反复念叨这句话。“我以为你这次又不要我了。”

    他的牙齿在张珊珊的颈窝来回摩擦,似乎恨得很,却舍不得咬下去。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个人默默彳亍在感情的小巷里面足够冷寂,他一如既往的坚持在张珊珊没有接他的电话以后彻底崩塌。

    他一个人在那几天孤独地企图重建希冀,却发现断壁残垣之间,尽是失望。

    她的学校他去了几次。

    梁秋香告诉他没有张珊珊的消息。

    男人失魂落魄地回了工作岗位。

    行尸走肉。

    他后面也有一些醒悟,但凡没有将爱情看得这么重,但凡没有将张珊珊看得这么重,他大概就不会忍受相思和一再被丢弃的苦楚。

    他尝试着删除了张珊珊所有的联系方式,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意想起,独自垂泪。

    没有人能知道张珊珊再次出现在程年面前,她关切的模样瞬间点燃自己内心熄灭火焰的事实。

    男人没有打算告诉她。

    他不讨厌她。

    他讨厌如今患得患失的自己。

    ……

    程年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不太清楚。

    后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张珊珊就着入睡的姿势抱着他,睡得舒适惬意。

    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张珊珊整个人才不会做出让他心寒的事情。

    他大概知道。

    你喜欢她,就让她折磨你好了。

    程年鼻头又开始发酸。

    他从被子中抽出手臂,替张珊珊撩开遮挡在眼前的那小撮头发,又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鼻翼。

    女孩动了一下。

    他怔怔地望着,害怕她醒来对他毫无感情的眼神。

    他一开始就知道,女人并没有那么爱他。

    等她静下来。

    他又忍不住偷偷吻了一下。

    他的右手压在张珊珊肩窝下,酸麻不堪。

    他不想抽回来。

    又陷入了无尽的酣眠。

    ……

    女人睡了一觉起来也很晚了。

    她醒的时候程年已经不在床上。

    程年真是难哄。

    这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十九点整。

    门外有点动静。

    她就从床上下来。

    程年还在厨房忙。

    桌上已经放了三个菜。

    “阿年。”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稍显宽敞的房间没有人回应。

    厨房还有一个汤在炖。

    程年已经拿了盛汤的大碗,恰好看见张珊珊走了进来。

    女人还没有彻底清醒,眼睛看人朦朦胧胧。

    “你还在生气吗,阿年?”张珊珊小心翼翼地问他。

    她站得远,不敢进厨房,她隐约觉得程年还在生气。

    程年没有回应她。

    盛汤的过程中,静悄悄的。

    张珊珊没有继续说话。

    她瞧着桌上筷子还没拿,就乖巧地绕到碗柜旁边拿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