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宜原的睡衣外套着毛衣,身上被束的很紧,看上去很怪,他打开柜子,看着里面那些精致的器皿又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他拿起一个盘子。

    “您要做什么吗?”老鬼问他。

    汤宜原吓了一条,手里的盘子落地,发出巨大的破碎声,接着两个人都惊了。

    田佛从床上蹦起来,时棋不在,他冲下楼,老鬼拿着工具打扫那些碎片,汤宜原不停的道歉。

    “没事的,没事的……叔叔,您坐到那边,您想吃什么,我帮您做。”

    老鬼对汤宜原的话音未落,田佛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叔叔想做早餐,不熟悉家里的情况所以打了一个盘子。“老鬼对田佛解释,田佛看下汤宜原。

    “您,您回房间休息,我们来做,做好,帮您送去。”田佛看下汤宜原,劝他回房间。

    汤宜原神色暗淡了一下,有些委屈的看下儿子,点点头,转身拖沓着那双拖鞋向楼上走去。

    茶壶里的热水冒着热气,老鬼坐到一边,已经完全没睡意的田佛,正在切红罗卜。

    “他想给你做早餐吧,我刚想起来,桌子上摆了三个碗,他还拿了三个鸡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老鬼捧着杯子恍然大悟一般的说。

    田佛停了刀,看下楼上,压抑着的咳嗽声,慢慢传来。他继续切着那些萝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担心我和他处不好的,最近我很忙,你自己注意身体,倒是你们,多多交流下……”

    田佛放下刀打开冰箱去拿洋葱炸锅,他看着里面的那些东西,翻找了几下后,拿出几包免煎中药放到桌子上:“药,随身带着,注意身体,你……这几天,别关机。”

    老鬼笑了下,对他钩钩指头,田佛低头看着他。

    “我没刷牙呢,要吻下吗?”老鬼笑眯眯的讨吻。

    田佛笑了,挽过他的脖子和他深吻。

    炉子上,茶壶发出开水的声音,餐厅里,那两个人深吻着,就像之前任何一天一般,他们习惯如此交流,只是忘记了,楼上还有个汤宜原。

    汤宜原,拿着几张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现在的田佛很像那个时候的他,他站在楼口的阴影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那个俊秀的……男人亲吻,很抱歉,他的记性不好,他老是忘记老鬼的名字,他看看手里的照片,看看那对接吻的人,悄悄的回到房间,把拳头按在自己的嘴巴里,哭了起来。

    他是父亲,任何一位父亲都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这样吧,但是他又不能说一些什么,他没这个权利,所以他只能默默的哭泣,这种哭泣,也许包含了对自己一生懦弱的忏悔,又或者是其他的,他哭着,没有人来劝阻他。

    上午七点半,钟点工的女儿俏媚到了,田佛跟她交代事情,老鬼拿着田佛做好的午餐出门,今天他依旧会在临市的某个地点办一天的工,依旧……要关机。

    田佛帮他打开车门,扎好安全带:“东西带全了吗?”

    老鬼看下周围,默念着:“钥匙包,钱包,午餐,中药,都带了。”

    田佛伸出手,帮他把额头的乱发拨拉好:“不能开机,下午就给我个电话。”

    “好,你也注意身体,最近天气干燥。”老鬼冲他笑笑,接着开车离开。

    开车出小区的时候,老鬼突然觉得,今日的田佛有些别扭,到底那里别扭他又想不起来。

    然后,又是一天过去,今天,老鬼早早结束完事情,家里放了个老人,田佛最近在忙大单子,很重要,虽然他不说,老鬼也不问,但是能看出来,田佛非常在意这次的生意。

    开着那辆大车,车子都没换,老鬼直接杀回家,一开门,却被一股子扑鼻的烟味呛了一下。

    哗……家里最少拥挤了十五人以上,老鬼看下玄关,成堆的球鞋七扭八歪的丢在那里,散发着特殊的味道,俏媚在厨房忙乱着,根本没听到开门声,老鬼打开鞋柜拿出拖鞋,那里面的东西没动,那些人难道光脚进家吗?

    推开客厅的门,顿时大声谈笑的声音传了出来,老鬼惊讶的看着里面,汤宜原容光焕发的坐在沙发上,一些一看就是在校大学生的年轻人围绕着他,那些学生好像也很高兴,他们不停的问着问题。而汤宜原咳嗽全无的对答如流。

    老鬼看下那些学生脚下,顿时乐了,他们的脚上全都套着塑胶袋。

    “那……那……回来了?”汤宜原下意识的看下表,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那些学生安静下来,看着门口这个俊秀的年轻人,他穿着整套的商务西装,即使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但是一眼也能看出那套东西价值不菲。

    “这……这是……这是。”可怜的汤宜原实在无法给自己的学生解释自己和这位年轻人的关系,“儿媳妇?”或者其他的。

    老鬼笑了下:“你们好,我是夏时棋,是……汤教授的外甥。”

    那些学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站好,一起喊他夏大哥,并且问好。

    “你们教授,是肺炎,烟要少吸。”老鬼微笑的提醒了下,转身上楼,他没看到汤宜原在他背后露出的一丝感激的神情。

    在老鬼的生活中,他很少和这样的淳朴的人在一起,也不能说淳朴,现在的年轻人依旧是鬼精,鬼精的,但是,这些人在老鬼面前并不讨厌,即使他们把自己的家整的乱七八糟,他们依旧是可爱的,可爱的朝气,问着可爱的问题。

    “夏大哥,你是做生意的是吧,大生意。”一位女生举起手突然问在厨房忙乱的老鬼。

    老鬼呆了下,把切好的水果拼在盘子里,他笑着说:“何以见得?”

    “我就是知道。”那位女生确定的回答。

    老鬼心想,你知道还问我。

    “还好,我就是一打工的。”老鬼端着拼盘放到茶几上,那些学生高兴的叫了一声涌上去抢,不是没吃过,因为年轻,他们总是要抢来抢去的才有趣。

    “夏大哥,你喜欢卡夫卡吗?”有人问他。

    老鬼打开锅子,尝尝里面的咖喱,他回头问他们:“那是谁?”

    学生夸张的大笑,觉得他颇为幽默,但是,老鬼真的不知道卡夫卡是谁。

    热气腾腾的咖喱牛肉饭放在盘子里,因为家里没有那么多餐具,所以也有人端了碗吃,汤宜原越来越放松,他对那些学生说起了斯威夫特,也说起叶圣陶先生,他们的话题总是在歪楼,总是很有趣。

    老鬼安静的看着,觉得一辈子像汤宜原这样也许也挺不错的。

    送走那些学生已经是晚上九点,男生们都跑出去找出租,老鬼一辆车拉了八位女生,他一边开车一边乐,因为那些女孩子在后面发出怪叫,快乐的像一群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