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宣才憋回去的哭意顿时又要涌出来。

    池渊看他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心软又唏嘘。

    “没事了,明天一早就走了。”

    杭宣抿紧了嘴唇,“嗯。”

    “那...那你煮碗元宵给我吃,好么?我真的好饿。”

    当然好。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又钻进厨房里。

    池渊坐在小方凳上,紧挨着柴火堆,让灼灼的温度烤着自己,舒服的直叹气。

    杭宣问,“太晚了,少煮几个吧,不好消化。”

    “你看着办。”池渊顿了顿,“再多加两个,怕你待会儿馋。”

    杭宣心里热烫的就像滚滚的沸水,“好。”

    两人捧着碗面对面吃,杭宣的碗里就真的只有两个小白团子。

    池渊看了就失笑,“说两个就两个啊?”

    一边笑一边连着舀了三个元宵放进杭宣的碗里,池渊又问,“听张姨说你家是隔壁村儿里的,虽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你也没带个手机来?”

    杭宣摇摇头,“家里从我这儿拿了一千多,给我弟弟买了个两三千的手机,之后我就没再忍心...”

    池渊瘪嘴,随后眼睛一眯,寻思道,“看你瘦胳膊瘦腿儿的,不像是下地做农活的,你在家里帮什么忙?”

    杭宣笑起来,带着一点点自豪,“红白喜事操办流水席,我是掌勺的。”

    池渊一脸吃惊。

    杭宣又说,“平时不忙的时候会用芦苇杆编些小玩意儿,编的多了,我妈就拿到镇上去卖,不过生意不太好,渐渐的我也不编了。”

    池渊“嗯?”道,“你爸呢?”

    “自己做烟抽,病的治不过来,前两年就去世了。”

    池渊张张嘴,小声道,“这样啊。”

    柴火慢慢烧尽,屋子里又冷下来。

    池渊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甜腻的汤汁,又拿过杭宣的碗,往灶台上一放,牵着人手腕就往外走。

    杭宣“哎”了一声,“不洗了吗?”

    池渊说,“不洗了,漱漱口,回屋睡觉。”

    屋里有点儿变化。

    池渊看到杭宣睡在了他那边,羊绒围巾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枕头上,《聊斋志异》翻开倒扣在一旁。

    池渊问,“我的被子呢?”

    “被张姨拿去盖了。”

    “被她拿去盖了?”池渊诧异。

    “你的被子是新的,会暖和一些。”杭宣有点儿为难,“去...去找她要回来吗?”

    “算了。”池渊摇头,“将就一晚上,跟你挤一个被窝睡吧,行么?”

    杭宣求之不得。

    被子不大,两个人盖勉勉强强,杭宣便一个劲儿把被子往池渊那边儿铺,“我穿着棉袄睡,盖一点就行了,不会冷的。”

    池渊二话不说就把他那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脱了盖到被脚去,“躺好。”

    杭宣落进了温暖的怀抱里,被子也严严实实的盖在身上。

    杭宣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二十二岁了,怎么还总矫情的想要流眼泪。

    池渊把他前胸贴后背的拥在怀里,说,“闹钟我定好了,明天你什么行李都不用带,带好身份证就行。”

    杭宣一动不敢动,只应了一声,“嗯。”

    一天的旅途劳顿,池渊很快就睡着了。

    杭宣却一直睁着眼睛。

    被窝里很暖和,两人紧紧相贴,耳边还有池渊轻浅温柔的呼吸声。

    杭宣舍不得睡,他在胡思乱想,也生怕这是思念成疾做的梦。

    还好,白天和池渊讲完电话后,偷闲洗了个头发。

    杭宣偷偷笑了笑。

    明天要穿什么才好?才不会给池渊丢人?

    也...也要坐飞机去鸢兰么?

    怀抱实在太温暖,渐渐吞噬掉亢奋的心绪。

    杭宣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想,即使这是黄粱美梦,也认了。

    十八.

    闹铃吵人。

    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放的手机,蹭到了枕头底下,恰恰好正对着池渊的耳朵,铃声一响,差些没把他震聋了。

    “操啊。”晨起的声线迷糊而沙哑,池渊烦躁的关了闹钟,翻身一摸,人不见了。

    杭宣在厨房里做绿豆糍粑饼,脸蛋上沾了一抹糯米粉。

    池渊打着哈欠,双手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质问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杭宣偷看了他一眼,又垂眸,“刚起。”

    池渊忍下莞尔,“再骗?”

    杭宣包好最后一个糍粑,有些无措的舔舔唇,“听到鸡叫就起来了,也没多久。”

    绿豆的清香驱散掉起床气,心情美妙了不少,池渊走进屋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喝。

    “我听到你做梦了,哼哼唧唧的,就捞了你一把。”

    杭宣脸蛋哄的一下子红了。

    池渊有心逗他,“那时候就醒了?”

    杭宣磕磕巴巴的“嗯”了两声。

    池渊又猜,“醒了也不敢动,等着我睡着,一直等到公鸡打鸣?”

    杭宣求饶似的看向池渊。

    池渊轻笑着问,“做什么可怕的梦了?”

    特别可怕。

    梦见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从头到尾,从一开始的提亲,你就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不相信,明明有围巾,有小船,有《聊斋》,我满屋子到处找你,发疯一样。

    杭宣回忆了一瞬,倏然又松下一口气。

    池渊见他眼角都是水红色,后知后觉可能把人逗弄过头了。

    他走近,抬手把他脸蛋上的那抹糯米粉擦掉。

    “梦都是反的。”池渊安慰到,“你看,我不是来接你了么?”

    今天的早饭很美味。

    绿豆糍粑饼炸的刚刚好,一口咬下去,又酥又粘,嚼两下,绿豆的清爽就把油炸的腻口感压了下去,再配上一碗豆腐青菜汤。

    池渊贪嘴的吃了三张糍粑才罢休,撑的直揉胃。

    张姨比就会冷哼的池爹亲近许多,她催两人,“你们马上走了,快去收拾收拾,我来洗碗就行。”

    池爹筷子一撂,又一声冷哼。

    池渊心情好,皮到,“爸,鼻子堵了就吃药,感冒药消炎药,家里都有。”

    回了屋里,杭宣有些惴惴,他少的可怜的衣服没几件能拿的出手,“我,我穿什么比较好?”

    “穿暖和就好。”池渊把围巾搭到他脖子上,又问,“身份证呢?给我,我来揣着。”

    杭宣乖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身份证递给池渊。

    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又是站在大门口告别。

    这回是两个人一起。

    池渊觉得没啥可说的,揽住杭宣的肩膀,对池爹保证,“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池爹“哼”道,“照顾个小娃娃出来,我就跟你进城。”

    池渊耸肩,“那您老再等个三四年。”

    池爹立马就炸了,“昨晚还说是两三年!今天怎么就变成三四年了!啊?!”

    池渊逃命似的推着杭宣就走。

    头也没回,只大声喊,“走了啊,走了啊!有事儿没事儿打电话!”

    十九.

    天空放晴,雪就白的扎眼。

    几公里走下来,两人都暖和的要冒汗。

    好不容易搭上了牛车,可以歇会儿,结果半路上车掉了个轱辘,车翻了,好险人没事。

    就是形象可谓极其糟糕,糟糕到在县里买大巴票时,售票员嫌弃道,“长得倒挺好,怎么这么邋遢?瞧瞧你俩一身的泥巴水哦,别把我们大巴座位都něng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