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笔递给他,想看他的答案,如果他觉得应该和解,岑惜想自己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简珂低头扫了一眼,拿过笔丢进笔筒里,他比她更明目张胆,语气里还带着不经意的松散,比她的行为可气人多了:“你想自己说,还是我来?”

    岑惜微怔,紧张感荡然无存,把a4纸叠起来,因为知道有他撑腰,所以她的语气笃定:“当初你们告御猫的时候,直接提起的刑事自诉,怎么没想过和解?在网上掀起舆论,集中粉丝火力来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和解?所以现在到我了,我选择拒绝接受和解。”

    “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李鸢的情绪变得出乎意料的激动,“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我只是希望我的作品不要受到影响!至于后面粉丝的行为,根本就不是我的主观意图!”

    “李鸢!”李丞明出声呵斥,制止了李鸢的话,她不像岑惜懂法,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说的越多,漏洞就会越多,后续对他们就会更不利。

    “你没想过吗?”岑惜冷冰冰的反问,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那些在评论区还仅仅是维护李鸢坚信她没有抄袭的人,在发给她的私信里,说的全是不堪入目的语言,傻逼,母狗,诅咒她出门被车撞死,口出恶言说她想被黑人轮奸等等。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发给她血腥肢解类的恐怖照片,就在岑惜把这些展示给他们的时候,还有源源不断的死人照片发进来。

    第73章 勇敢 那一瞬间有如白昼始来,深藏已久……

    一场没有达成和解的会面, 双方当事人和律师不欢而散。

    岑惜一个人站在简珂办公室的窗台前,望着写字楼下面一颗颗被灼灼烈日晒得无精打采的树木,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有点不现实, 又有点超现实。

    直到鼻尖飘来了一股浓厚的姜味, 她才回过神。

    简珂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窗台上, 把她的身子环绕在胸前, 两条手臂搭在窗台,从她身后温声道:“先喝了, 胃能舒服点。”

    岑惜低头,看见律所的纸杯里装着红糖姜水。她说了声谢谢, 拿起杯子, 一边吹凉水温一边小口抿。

    红糖的味道, 甜甜的,但是也没能盖过姜的辛辣味。

    简珂知道岑惜现在的心情不好, 一场和解就能看出来, 她和对面站在两个不同的立场,不仅如此,连在乎的细节都千差万别。

    世人三观不尽相同, 简珂没有发表任何评判, 他只是问:“怎么不早跟我说?”

    岑惜从杯子里把头抬起来:“什么?”

    简珂提醒:“私信。”

    最一开始,岑惜不跟他说的原因, 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被人用这么脏的话骂过,她希望在他面前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形象。

    到后来,这类的发言她看多了竟然也有些麻木,也很久都没再看过,要不是今天李鸢在,她还真的不一定能想起来。

    到今天, 这些都可以总结为一句:“怕你担心。”

    “知道我会担心才应该更早告诉我。”简珂放开她,倚在旁边的白墙上,单手插兜,眉心微蹙,仿佛站在三尺讲台上教书育人,下面站着的还是个调皮的学生。

    岑惜想往杯子里吐个泡泡才发现没有吸管,鼓了鼓嘴:“知道啦。”

    等她喝完了姜糖水,简珂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机给我。”

    “你干嘛?”岑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不会是要收集那些骂我的证据吧?”

    简珂看她:“不可以?”

    “可以,但是没这个必要呀,而且他们其实也很可怜。”岑惜把他抬起来的手按下去,对上简珂质疑的眼神,她双手举到身前以示清白,“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不是圣母什么的,就是我以前也犯过类似的错。”

    简珂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准备听故事的少爷模样:“你也给别人发死人照片来着?”

    岑惜:“……”

    岑惜:“我没有!”

    虽然她没给人发过这种东西,但是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她喜欢的言情小说作者光光被指抄袭。当时网络还没这么发达,没有微博这种东西,光光在杂志上天天卖惨,岑惜就信了他的一面之词,为表支持,还买了好多光光的书。

    一直到长大后的某一天,岑惜读到了被抄袭的那本书,才知道原来她在无意中做了抄袭者的帮凶。

    以己度人,岑惜不怪那些被欺骗了的人,因为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和过去的自己是一样的,只是他们中某些人的行为比她过激。

    她越想越自责,“所以,你说,我遇到这种事,是不是我当初支持光光的报应?”

    “报应。”简珂淡淡重复这两个字,他偏过头,状似漫不经心,“要不要我们再去一趟嘉福寺?”

    ……

    想说她封建迷信不可取就直说!

    怎么还拐弯抹角的!

    岑惜没好气的瞪了简珂一眼,一不小心刚才自责的情绪都给冲淡了:“总之,他们也是被蒙蔽的人,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守护的是真相和正义,我们最该做的就是消灭源头。”

    “嗯。”简珂故意扬高尾音,像是在逗她,用修长的指尖把她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都听我当事人的。”

    自从她来御诚实习之后,他一直都在外面陪她,很少进属于他的这间独立办公室,因此第一次在办公室里有这样亲昵的举动,岑惜的耳朵还是红了一点。

    她略不自然的捋了捋他刚刚碰过的头发,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神,硬逼着自己把话题扯到刚才的事情上:“刚刚我可真想把他俩按在这里打死啊,咱们这边三个人,他们那边两个人,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简珂拿起窗台上的纸杯,长腿迈了两步扔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笑:“那你早说啊,早说就把他们打死在这里。”

    男人顶着一张认真脸说这句话的样子过于反差萌,岑惜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这一声笑过后,夏蝉仿佛也感觉到屋内逐渐轻松起来的气氛,在榕树上声声叫着夏天。

    简珂扔完垃圾,随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坐下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问:“你站着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