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人在失落或者情绪崩溃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最值得信赖的那个人来作为精神上的依靠。

    然后我就在想啊,要是就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啧,我没那么脆弱,我就单纯的,疑惑一下。

    “哥哥,吃糖吗?”

    稚嫩的声音扯回了我的思绪,我扭头看去,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小女孩,长得像个洋娃娃。

    看着她手里的草莓味糖果,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告诉她:很抱歉,我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

    她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埋着脑袋掏着衣兜,随即从里面拿出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我又摇了摇头,告诉她我其实不喜欢吃糖。

    我很遗憾,遗憾我是一个不爱吃糖的人。

    小女孩也坐在了长椅上,沉默着不语。

    “怎么,要学哥哥装深沉吗?”

    我挤出一抹笑容,问她。

    “不是。”,她很是乖巧的摇了摇头,闪烁着星河的眼睛看向了彼岸那方。

    “哥哥,电视里说没有一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啊?”

    即使她小小年纪,也懂得什么是悲伤。

    “因为你不是一个乖孩子吧。”,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是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乖孩子呢?”,她扭头期待的看着我。

    “……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我说了一句后,就叮嘱她早点儿回家,还告诉她自己快乐的同时也不要忘了为爸爸妈妈着想。

    ……

    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再过不了多久,我就该启程回去病院里了。

    披上了人皮,混杂于他们之间,只要藏的够深,就没人能看见我骨骼下腐朽~肮脏不堪的灵魂。

    顺着记忆里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

    在拐角处迎面撞上来一个身上混杂着烟味儿的人。

    “诶等等!”

    他叫喊住了我,停住脚步偏头看着我,我抬眼瞥了他——熟悉的面孔。

    “你是不是池琛!?”

    他试探性的询问着。

    “认错人了。”

    我压了压帽檐,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临走时还听见他充满疑虑的声音——‘怎么就这么像呢……’

    我暗自觉得好笑,关于我混的没脸见人在街上瞎晃悠被高三班主任遇到这件事情。

    只要我不承认,就没人知道是我——现在这幅落魄的鸟样,我不知道自己还有颜面去见谁。

    那就祝班主任他万事顺遂心想事成吧。

    ……

    不知不觉既然走到了墓园。

    思索片刻后,我走了进去,门卫大哥问我怎么没和之前的人一起了,我没回答。

    进了墓园找到了宋竹兰,我蹲坐在了她的墓碑旁边。

    宋竹兰不跟我讲话,于是我就自己喋喋不休的主动跟她说。

    我和她讲了很多开心的趣事儿,我还告诉她,我如今在精神病院混日子,那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每一切都是我讲述故事中的主角。

    宋竹兰要是能听到的话,一定会暴跳如雷拿着七匹狼追着我打,大声斥责我干什么都不行,就只会糟践自己。

    她生前的时候我觉得我没那么喜欢她,总是凶巴巴,骂我不说,还爱抽我。

    每次对我好我觉得是理所应当,因为她是我的外婆,每次给我拿钱我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我以为她有了我就不会再孤单,就不是别人口中的孤寡老人了……

    她走那天我没有哭,只是觉得生活中骤然少了什么,我没向身边的任何人提起过那个背部佝偻的老太太,葬礼上除了我就是我。

    我记得那天我穿着很压抑的黑色衣服。

    那天我听风说了很多话,我没哭。

    之后的日子就是每天回家都会买上一盒草莓,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然后做饭、洗衣服、看电视……出去做兼职,凌晨再回到家…睡觉早起上学…

    日子仍旧的枯燥无味,甚至有些碌碌无为。

    我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我的生命依旧鲜活。

    我开始怀疑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习惯了有宋竹兰的生活,只是有些依赖她罢了。

    直到那天凌晨,我打完工回到黑漆漆的房子,开灯冷风从没关的窗户灌了进来。

    浴室的水龙头炸裂了,水洒了一地。

    我依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用塑料袋裹好水龙头,清理了满屋的水渍,将被水的东西一一摊开晾着。

    屋子乱糟糟的,一点比不上宋竹兰在时收拾的那样整洁。

    我打开冰箱,看到了保鲜室的门,看见了那几盒早已腐烂的草莓,检查了一遍,没一颗好的。

    我猛然想起,我其实根本不爱吃草莓,宋竹兰喜欢,她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