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在年前给这帮兼职大学生结了工资,高长月也拿到一笔满意的结款。她上网搜了下自己这款手机的官方卖价,还好不贵,勉强能承担。于是她给孟明朗转账过去,没收,第二天到点被退了,她又转了一次,第三天依然到点被退。

    高长月像较劲一样,每天到点就转一次账,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除夕夜,两人的对话窗口里全是她的转账记录。

    除夕这天,高长月看着被退回的款项,没有再转过去,直到晚上和高满吃完年夜饭,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时,她偷偷复制了一条别人发来的新年祝福,假装成群发的样子,单独发给了孟明朗。

    十几分钟之后,收到新消息提示,对方回了一句:“新春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倒让高长月分不清这是给自己的回复,还是他发的群发祝语。她捧着手机呆愣了好一会儿,输入框被点开又关上,如此重复好几遍之后,对话页面里突然多出来一句话。

    “我想见你。”

    高长月心头一颤,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株小小的植物,在你耐心浇灌很久很久之后,原本毫无生气的花苞突然绽开了花瓣。她心一横,回问道:“你在哪儿?”

    “巷口,等你。”

    那天晚上,高长月什么都没说,穿上外套在高满的询问声中出了家门,巷口的那盏老式路灯下,独自站立的身影周身充满寒气。

    他来了很久,却也在要不要今晚就见面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

    直到她来,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不同于之前的犹豫闪躲,她的目光温暖又坚定。

    孟明朗带她去了城郊的一处公园,里面有一座高高的钟塔楼,周围有很多人在等待零点的降临,随着时分秒指针越来越靠近最顶端的数字,人们的情绪也逐渐高涨。

    在三根指针合并在一起之前,高长月感觉有只手靠过来,随后自己的手被身边的人牢牢牵住,她转头看过去,孟明朗也刚好看向她。

    两人相视一笑,高长月却非常不应景地问:“所以说,余思久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对吗?”

    既然决定在一起,她就更加迫切地想知道他的一切。

    周围的人群开始从数字十倒数,在声声高昂的呐喊中,孟明朗一点一点收起笑容,在倒数声喊到零时,他凑到她的耳边,说:“嘘……你听,新年的钟声响了。”

    高长月在这一刻知道了答案,一个未曾出口,却隐藏在每个声调起伏中的答案。她跟随着周围的人群逐渐释放情绪,最后提高音量呐喊道:“孟明朗,新年快乐!”

    孟明朗牵着她的手,再看看她的样子,也跟着喊道:“新年快乐!”

    他们在岁除之夜确认了彼此的心意,那时候高长月觉得老天总算有一次待自己不薄,让她遇见了孟明朗。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高满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春晚的小品。高长月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她盖个毯子,没想到人刚走到跟前,她突然醒了。

    “这大过年的,”高长月心虚,抢着开口,“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高满慢慢坐起来,一双眼睛暗含深意地看着她:“你也知道是大过年的,这还大半夜的呢,你去哪儿了?”

    “当然是赴约啊。”

    “男的?”

    “男的。”

    高长月回得非常迅速,不等自己妈再问,她又乖乖交代:“我谈恋爱了,那人你也见过,就之前骑车,在大学城区撞到的那个骑自行车的男生,他叫孟明朗。”

    高满想了一会儿,样貌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她把电视关了,边往卧室走边说:“谈恋爱就谈恋爱,晚上别出去太久,以后再这么晚跑出去,看我不连那小伙子一块儿收拾了!”

    高长月十分服从地回答:“好好,我以后晚上都不出去了,行吧?”

    回应她的,是卧室门被关上,啪的一声响。

    高满除了在那件事情上特别坚持之外,其他方面都算得上很开明的家长,没有要求她多少岁才能恋爱,也不像其他父母,一听到女儿谈恋爱,就恨不得马上把男孩子拖到面前来,方方面面都盘查清楚。

    在感情这点上,高满从来没有给过她压力。

    大年初三,孟明朗说他小叔又得出国了,家里打算吃一顿送别晚餐,还特意提起她,要她也一起去吃顿饭。

    高长月下巴差点儿磕在地上:“这……这不好吧,我们才在一起几天呀,现在就见家长,我不行的,我不去。”

    她连连拒绝,孟明朗在电话那头轻笑道:“去见你‘大姨’,有什么不行的?”

    想起冒充表妹那件事,高长月就尴尬,偏偏孟明朗还拿来开玩笑,她假装生气:“你还说这个,我们立过君子之约的。”

    孟明朗立马停了笑,正经地说:“你想多了,只是简单吃个饭,在外面吃,不在家里,就孟叔和小叔,你都见过的,还有江姨,她最想见见你。”

    “之前和现在不一样,我现在紧张……”

    “放轻松,只是吃个饭。”孟明朗声音很轻,“我来接你,好吗?”

    这平时本来就不凶的一个人,谈起恋爱来简直不要太温柔,高长月的心被那句小心翼翼的轻问融化得暖暖的,张口答应了。

    在去饭店的路上,高长月想起之前一直转账没人收的事情,问道:“你为什么一个月不回我的消息?”

    孟明朗掌着方向盘看她一眼:“从冬乌镇回来之后,我就归队了,没用手机。另外,我也怕收到某人什么不好的答复,导致我无心训练,从此一蹶不振。”

    “哼!”高长月无情打断,因为后面的话已经没有听的必要了,“那转账呢?你过年的时候总拿到手机了吧,为什么不收?”

    孟明朗装傻:“我还没问呢,你没事一直疯狂给我转账做什么?我开机一看消息,差点儿以为是系统出错了。”

    “你就装吧,这手机难道不是你买的吗?”高长月把手机拿在他眼前晃悠两下。

    孟明朗把头偏开一点儿,岔开话题:“乖乖坐好,根据最新发布的交通法规,你的行为已经影响我这个司机专注开车了。”

    高长月真就乖乖坐好,不再搭话了。

    气氛突然不再活跃,孟明朗偷偷看她一眼,他明白她在想什么,没办法,只能叹口气,说:“行,我收。”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身边的人两只手握着手机按了一会儿,之后自己的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他妥协道:“我一会儿停下车就收好吗?你别不说话。”

    高长月把视线移向窗外快速后移的绿化带,她知道自己是该说些什么才对,于是开口:“我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虽然不清楚你到底了解我多少,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亲口跟你说……”

    她感觉他在看自己,不过她还是看着窗外没回头,停顿几秒之后,继续道:“我是七岁的时候在孤儿院被领养的。没有人告诉过我我的亲生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们有可能是罪犯,也有可能已经死了,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去深究。我妈领养了我之后,就带我住进清风巷,一个人辛苦拉扯我长大。她为什么不结婚、有没有父母、老家又是哪里的,这些她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问。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矫情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虽然我和你都没有健全的家庭,可是你到底不同,你有优厚的家庭条件,不管是所学专业还是业余爱好,你都能做得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