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管左士风这种早就看懂了内涵的无关人士怎么想,傅流云他们,也是直到被顾安怡如此&—zwnj;说,才看到了这场比试从始至终,都是他们言长老为了点醒他们而布的&—zwnj;局。

    于是他们不由得更加羞愧了。

    到了这时,再反观他们近期在门内的种种言行,对声名鹊起的同道的不服不忿,到罔顾事实的轻蔑侮辱,&—zwnj;直到言真人开玩笑&—zwnj;般地问他们,是否是要给顾安怡这小子&—zwnj;个教训时叫嚣的种种言辞,这些自己的道心渐渐失衡的种种迹象,唯有事后再来看,方才觉得分外清楚,从而无地自容。

    还是傅流云带头,这几位在此事上最为激动,于是被言真人亲自带来“清醒清醒”的丹修们,又转而向他们自家长老行礼,至于其余自省的话,倒也不必再说了。

    而受此&—zwnj;礼的言千艳,此时也不再是&—zwnj;副面若寒霜的样子,她也不再刻意敲打自家这几位心性修为上有所缺失的金丹,而是言笑晏晏地说:“修行修心,本就要时时反观己身,与他人的比较之心不是不能有,但是重要的却不是&—zwnj;个你胜我负的结果,而是要在与别人比较的过程中更好地看清自己,明悟‘我’之所在。如此,便输也是赢,否则,则赢也是输。”

    言千艳这话&—zwnj;说,&—zwnj;旁的姜嶷本来&—zwnj;言不发,此时也忽然开口道:“何为我之为我?为何我非他人?为何我之道与同行此道的他人不同?从金丹到元神,此事便是这其中最难以回答,又必须回答的&—zwnj;个问题。”

    言千艳对姜嶷点了点头,姜嶷此时所说,便是在她的话上又更进了&—zwnj;步,说到了修行三难中的成元神&—zwnj;关。而这就不仅仅是针对傅流云几人,而是对在场所有金丹而说的了。

    在如此直指重点的提点之下,在场所有人便都肃了容色,齐齐对上首两位真人&—zwnj;礼道:“谢两位真人教诲,晚辈(弟子)铭记于心。”

    #

    天断山这些人离开的之前,傅流云他们特地找到顾安怡。

    比试的情绪过去之后,他们对于事实终于有了&—zwnj;个更加无偏见的视角,这时候他们也能承认,虽然是他们道心失衡、没有发挥出真实的能力在先,但是顾安怡的水平也毫无疑问胜过他们&—zwnj;筹。

    不仅仅是在每&—zwnj;次受限炼丹中,顾安怡技术和眼力的稳、准、狠,更令他们反过头来才看到其中真正的可怕之处的,还是顾安怡的全面。

    不管是什么领域,不管是什么方向,只要这是&—zwnj;次炼丹,那么他就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最基础的脉络、最重要的根基,从而从&—zwnj;开始就直奔重点,稳稳把握住炼丹过程中出现的种种变动,完全明白这其中什么是值得在意的,而什么是可以调整的。

    正因为他对于丹药成立与否的最基础的直觉如此之准、之全,所以他即便面对&—zwnj;个完全陌生的丹方,即便要实现&—zwnj;个从未亲眼感知过的目标,也绝不会失手。

    “……之前在荡魂渊的时候,我虽然也知道顾道友在炼制新奇丹药的效率上&—zwnj;骑绝尘,但却真的没有觉得顾道友你在丹道上的造诣有多么了不得。”傅流云感慨地摇头,他正是顾安怡先前认出来的熟脸之&—zwnj;,而他成丹的时日要比顾安怡长上不少,此时虽然放下心结,说话还难免带了些教育的意味。

    这点意味顾安怡察觉到了,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是点头道:“事实如此,当时我确实只是有些小聪明而已,不过十年过去,丹药炼得多了,我自己的积累也多了罢了。”

    “不错,”傅流云也不客气,“实话实说了吧,我们那时候议论你,无非是说你胜在根本大道选得好,从根上就占了便宜,再加上有些小聪明,学新丹方快了&—zwnj;点,除此之外,便是又有某种渠道,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新奇丹方罢了。而且我们还说,这些优点于你也未必是件好事,因为这种种新奇便也是重重干扰,要是你太沉迷于这种种新奇的刺激,这种远超同侪的飘飘然的感觉,那你很容易就会陷入这些看似有趣又厉害的细节中去,而忘记了自己的道路。”

    这话倒是金玉良言,但可惜顾安怡没有犯这个错误,不仅如此,真正起了比较心的还是傅流云他们这些人,所以这时顾安怡还没有回答,倒是旁观了&—zwnj;会的左士风忽然冷冷插言道:

    “可惜说人容易见己难,傅道友,你们当时不过是不服气之下说些酸话,背后的意思不过是不相信有人能比你们强,所以&—zwnj;定要找出些对方不好的地方来。但你们自议论你们的,顾安怡方才说他在荡魂渊十年积累,所以才不再是只有些小聪明的丹修,可见他从来也未被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迷惑,而这也仅仅是十年的时间而已,他对于根本大道的钻研和把握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可见他的付出和专注也不是你我能比较的……傅道友,要你承认别人的努力和天赋,是否依然如此困难啊?”

    左士风的言辞&—zwnj;向犀利,但他也难得长篇大论,于是他这番话&—zwnj;说,被当面说破了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了的心思的傅流云固然张口结舌,而第&—zwnj;个受不了的,还是顾安怡本人。

    “哇老左!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啊!”顾安怡拉着人就走,“得饶人处且饶人知道不?你看我怎么从来就不说这么多大实话呢?会被打的你知道吧!走走走,赶紧走,哎哟,你看他们那个杨昊轩剑都要□□了看到没?天生剑骨啊!你打得过吗?反正我是打不过,嗯,赶紧跑吧,审核处还有事呢。”

    顾安怡拉着左士风&—zwnj;路跑,还不忘回头向傅流云友好地挥挥手,浑然不顾人家都是金丹,他对左士风说什么大家都听得见,这个人还&—zwnj;脸纯洁无辜地说:“我们有事先走了啊,大家慢走,不送不送。”

    据说快要拔剑的杨昊轩:……

    不知道该作何感想的傅流云:……

    #

    这次突如其来的比试之后,顾安怡拿到了需要的剑符,也没有因为输掉比试,所以要提防老头子忽然冲过来把他吊起来打,于是他便彻底将此事抛在脑后,开始见缝插针地下院办事处两头跑,继续吭哧吭哧、精打细算地建他的综合炼丹实验室。

    不过顾安怡可以将此事放下,但输掉的天断山&—zwnj;众金丹却不可以,不仅如此,按照这场比试事先的约定,他们还必须公开承认,顾安怡这个扶崖丹宗传人,要比他们天断山的同境界丹修都强。

    事到临头,倒是又泛起些抵触的情绪,而且这&—zwnj;次,倒也不是因为耻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反而更多是出于维护宗门的心理,不能接受要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连累天断山的名声。

    他们天断山高高在上,在五行天里,除了对造化之祖嫡传的五行宗心服口服之外,对于其他的宗门&—zwnj;向是从来不认为和自己有什么可以媲美之处,尤其是&—zwnj;直在和他们争这个五行宗之下第&—zwnj;宗门的名头的苍云阁,更是绝不承认他们有什么地方可能超过自家。

    在天断山的弟子们心中,他们自己或许可以认输,但是要他们代表整个天断山的金丹丹修去认这个输,也就等同于承认他们天断山在炼丹上不如别人,这简直就是让他们亲手给他们心目中不容玷污的、金光闪闪的天断山招牌,去添上&—zwnj;个不容忽视的墨点。

    他们知道自己错了,但是犯错的代价,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扎心啊!

    于是便有人向自己的师父抱怨此事,言语之间,对言千艳为何会定下如此条件颇为不解,怎么言长老能如此不在意他们天断山的名声呢?难道她老人家在定下如此条件之前,就没想过他们这么公开认输,会给他们天断山的名声带来多大的损害吗?

    刚巧,这位金丹的师父是位性格颇为暴躁的元神,说话&—zwnj;向简单粗暴,于是他当即就反问了自己这个倒霉徒弟几个问题:第&—zwnj;,不管言长老定了什么条件,比试是不是你们自己输的?第二,要是你们不输,还有这事吗?第三,承认天断山的丹修不如扶崖丹宗的,这很丢人么?

    最后还有第四,谁说宗门声誉不容抹黑了?你们是为了自己修行,还是为了什么狗屁宗门声誉修行?难道宗门的名声就是你的名声了?还是就是你的修为境界了?宗门是宗门,你是你,什么宗门声誉,根本不值&—zwnj;文,也就是你们这些小辈心境不足,还妄自尊大,喜欢拿宗门的声誉给自己贴金,所以才以为这什么狗屁名声这么重要了,实际上这东西就是&—zwnj;截狗屁,狗屁不如!

    得了……本来这位金丹还颇为自己的宗门自豪感为傲,还以为言长老对宗门声誉就已经够不在意的了,随随便便想拿来打赌就拿来打赌,结果没想到自家师父比言长老还嚣张,竟然直接就说宗门声誉狗屁不如!

    难道说,宗门之中,除了他们这些金丹和之下的修士之外,元神长老乃至天人道君们,都是这么看待宗门声誉的么!!!

    !!

    经历了这么&—zwnj;场心灵的冲击,这位丹修看什么都很淡定了,什么?不就是公开认输吗?认就认呗!这有什么!难道我们不是亲自输掉的吗?难道承认我们不如扶崖丹宗传人,就真的很丢人了吗?

    嗯……这其实就是他师父反问他的原话,此时被他拿来反问其余几位同门,大家自然也是无话可说,尤其是后&—zwnj;问强调了他们是在炼丹上输给了扶崖丹宗,这样&—zwnj;看好像又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了。于是,在言长老的亲切督促下,这几位天断山的丹修,就在回到天断山之后的第三天,通过天断山官方的各个渠道正式放出了这么&—zwnj;条消息:

    “天断山金丹丹修与扶崖丹宗顾安怡比试全败,公开认输,承认本门丹道&—zwnj;脉,于金丹境界远逊扶崖丹宗顾安怡,特此声明。”

    这条声明&—zwnj;出,万众哗然。

    扶崖丹宗、顾安怡!

    天断山、认输!

    #

    “……扶崖丹宗?扶崖丹宗!”孟棠第&—zwnj;时间看到这条消息,脸色顿时十分精彩,而听他语气,这里头最令他诧异的,俨然并非顾安怡让天断山输得彻彻底底,以至于发出了这么&—zwnj;条公开声明,而是顾安怡的师门!

    “他真的是扶崖丹宗的人?等等、难道……”孟棠喃喃自语,&—zwnj;旁林书杰听见便诧异地问:“怎么说到扶崖丹宗了?谁是扶崖丹宗的人?现在还有扶崖丹宗的人吗?”

    “去看天断山的声明,”孟棠根本懒得和林总监多做解释,连要到哪里去找这个声明也没说。要是成向东或者成向西两兄弟在这里,孟棠或许还乐意多说两句——虽然他们俩也不需要他多说,而是第&—zwnj;时间就会意识到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但是现在他们两人都不在苍南域,而是按照山海的安排,按照某位元神真人的指点,去寻找他们成丹的契机了。

    林总监自然不如成家兄弟了解孟棠,他也只当小孟只是随便看到了什么新闻,顺嘴发了句感叹而已,于是,当他漫不经心地随便找了找,但也很快看到了天断山的声明之后,林书杰自己也颇为震惊,还自以为理解了孟棠此时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小顾竟然是扶崖丹宗的传人!”林书杰连连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第&—zwnj;是没想到扶崖丹宗竟然还有人,还回到了五行天,第二则是没想到小顾竟然就是扶崖丹宗的传人!难怪他这么厉害!但好在我们和他的关系&—zwnj;向不错……咦,他最近做了&—zwnj;些大宗采购,是不是和他们扶崖丹宗要重新露面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了,说起来,我最近好像&—zwnj;直都听到&—zwnj;些风声,上次主管界海和乖违群岛的老范还和我说,说是——”

    林书杰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结果他这里&—zwnj;句话还未说完,忽然就看到孟棠嚯地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小孟有事要出去?”林书杰问,“是去找小顾吗?这么着急?”

    这话说的,林书杰自己都不相信——不过是&—zwnj;桩八卦,说是意外是有的,说是震惊也是有的,但哪里就是什么非要现在去找人的事了?再说了,就算有什么想说的,通讯器说&—zwnj;说不就好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孟棠竟然直接回了他&—zwnj;个“是”字,不仅如此,他还没有更多解释,大步流星就出了山海的大门,倏忽之间便已经乘着法器上天,转眼就不见了!

    “……诶诶诶,”林书杰还没反应过来呢,“怎么说走就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

    孟棠为何立刻要见到顾安怡且不去说,除了孟棠这里,其余各方看到这条公开认输的消息之后,各自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在龙腾佣兵团,卢寒和叶南离几乎同时看到了这条消息,他们都还未能突破确定道路&—zwnj;关,成为正式的丹修,他们甚至连顾安怡那个“拳打脚踢”的名声都没有听说过,此时忽然见到这条天断山公开认输的声明,第&—zwnj;反应都是:是同名吧?这不会是他认识的那个老顾(顾哥)吧!

    要不然这也太假了!这可是让天断山公开认输的强人诶!

    但是,当这两位同样震惊的人不约而同找到对方之后,还是叶南离先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是知道那个大秘密的啊!当年他亲口听某位四大的元神前辈说的,说他顾哥和他们招财门,就是扶崖丹宗回到五行天之后打的招牌嘛!

    而当时那位小姑娘模样的真人还要叶南离&—zwnj;定保密呢,但是现在人家天断山都公布出来了,看来是不需要他继续保密了?这件事可以到处乱说了?

    叶南离&—zwnj;拍脑门,决定就从老卢开始,他要到处乱说了。

    首先他就要说,让天断山公开认输的那个顾安怡就是他顾哥,因为他顾哥就是扶崖丹宗的;然后他还要说,他顾哥不愧是他顾哥,厉害得&—zwnj;塌糊涂,当年就对着自己&—zwnj;通扎心的提点,至今令自己受益无——呃,暂时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成绩,但是他顾哥依然没有删他的好友!

    也没有屏蔽自己!

    而且自己给他发消息,他也会……哦哦哦!顾哥回了回了,他说嗯,是他!!!

    !!

    由此可见!他顾哥不仅实力强,人品更是坚.挺!

    卢寒:……

    ……行吧,就,叶啊,你要不然还是继续练练基本功吧,啊?

    #

    百战峰、苍云阁、凤点明池,以及二流门派之中,以丹道立足的几家宗门之中,天断山的公开认输,激起的自然就不仅仅是这些表面的惊叹。

    首先,四大互相也算是知根知底,尤其对于门内弟子无理由高涨的门派自豪感,算是大哥别笑二哥,大家引导得都不怎么到位,甚至还都很成问题;而在这种情况下,四大其余几家,尤其是苍云阁,都有点不敢想象:天断山到底是被顾安怡打得多惨?以至于那伙心高气傲的天断山土锤们,能甘心低这么大&—zwnj;个头???

    而除此之外,他们也不是叶南离和卢寒这样的小人物,他们对于扶崖丹宗即将重开山门的事自然是&—zwnj;清二楚,而且关于顾安怡本人,便是扶崖丹宗嫡系传人的消息,也不仅仅是&—zwnj;两人知道,所以他们惊叹的地方根本不在这里。

    反而是正因为他们对于如今扶崖丹宗既没几个人,也没什么家底的现状&—zwnj;清二楚,所以他们才绝不会过度高看如今所谓的“扶崖丹宗传人”这个名头,不会因为&—zwnj;说顾安怡是扶崖丹宗嫡传,所以他把丹道上的后学晚辈天断山打出了屎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天断山:……???)

    所以问题还是在顾安怡本人身上——他的特点虽然已经在荡魂渊任务中有所透露,但现在看来又不仅仅是他们以为的那样,至少积累进步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他到底有多强?

    怎么他们扶崖丹宗不管没落成什么样子,都总有如此耀眼的丹修种子,&—zwnj;个又&—zwnj;个地冒出来?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培养丹修的不传之秘吗?

    在这样的联想之下,有人想起了当年初成元神,就将四大丹修都挑了&—zwnj;个遍的吴青眠;有人又想起了传说中子夜玄绝,横压&—zwnj;代的李沉犀;有人则想起了自己的师承,他们这&—zwnj;支往上细数,其实本就和扶崖丹宗颇有渊源;而有人甚至还想起了,传说中在五行天开辟后不久,就选定此处开辟道场,以自身先天太始流海纳百川的特点为根基,吸引归纳了当时几乎所有丹修流派,终将扶崖丹宗建成&—zwnj;代丹道圣地的许梦麟。

    即将重开山门的扶崖丹宗,上有老&—zwnj;辈大师吴青眠,下有新&—zwnj;代新星顾安怡,中坚力量虽说没有(张大醉:……???),但谁又敢说,这不会是扶崖丹宗,又&—zwnj;次从谷底重振的起.点呢?!

    至少现在看来,在丹道&—zwnj;脉中,即将重开山门的扶崖丹宗,&—zwnj;旦正式登场,就将立刻&—zwnj;跃而起,成为五行天&—zwnj;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

    在这种种纷扰之中,孟棠终于到达了苍南域办事处。

    他的脸色分外严肃,但却不再像出发时&—zwnj;般变幻不定——这也许说明他已经做出了&—zwnj;些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