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她的婢女或是真心为她,或是不想将青春年华浪费在这山野之间,遂苦口婆心的劝她。

    做人外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趁男人还馋你,就要趁机抓住机会,往他的后宅靠。

    他拢了拢松垮的浴袍,靠在门边,听她的回应。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两声,反过来打趣婢子。

    “做外室不是长久之计,做外室的婢子就更前途无光。大人挑选人来时,定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选的,可见你是入他眼的,不如豪赌一把亲身上阵!”

    她还跟人打包票:“信我,你若有出息进了大人后宅,肯定比今时风光!”

    婢子气结,狠狠一跺脚,再不理她。

    他因此生了疑惑。这世上,真有这样安于现状之人?

    那婢子所言皆在情理之中,并不过分。她是个女人,迟早要一个归宿。

    她不求他给一个名分,那要什么?

    忽的,整个梦境山崩地裂,天翻地覆,所有一切破碎成粉齑,又在阵阵宫廷雅乐中重塑成金碧辉煌的宫殿。

    昔日娇俏的少女一身宫装,数年不见,她脸上稚气彻底褪去,彻底长开的容貌含尽艳色,勾魂夺魄。

    她端着一叠小巧的糕点步入凉亭,冲从座中起身相迎的男人浅浅一笑。

    天上落着细雨,他整顿官袍,一步步走过去,恭敬作拜。

    “臣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

    呸!兰普吐出一口血水,无视身上的痛楚,看着稷旻直笑。

    “太子殿下为何不承认,你并不是想知道我从哪里来,你更想知道,我来的那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你已忘记了的事……”

    他挑起眉毛,眼中恨意灼灼:“可是,对你这种无事强强人妇,有事拿女人替死的卑鄙无耻之流,我实在无话可说啊……”

    稷旻几番动武,情绪已有些波动,在兰普说出这番话时,他呼吸一滞,紧握的拳头僵住,又缓缓松开……

    走出密室,外头竟也一样憋闷。

    黑狼将那盏花灯呈上来。

    灯已湿了,灯座之下的缝隙里嵌着一张小纸条,稷旻将纸条抽了出来。

    黑狼张了张口,低声道:“这是祈福许愿之中,殿下这样扯出来偷看,岂不是不灵了。”

    要是让玉娘子知道,恐会生气。

    稷旻丢掉灯,展开许愿纸:“她的心愿,孤自会帮她实现,无需神灵。”

    纸条在手中展开,稷旻看向那隽秀的字迹,于顷刻间红了眼……

    纸条上是八个字。

    顺遂如意,一世安康。

    还有一只笔画简单,却栩栩如生的,打鸣的公鸡。

    稷旻轻声一笑,眼泪便落下来。

    他将纸条折好,握在手中。

    鸣鸡,亏你想得出来。

    第123章

    次日清晨,?英栾像往常一样站在房外,听到房内动静后,派人送热水进去。

    韩唯已起身,?他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袍,?头发却有些凌乱,?还勾扯出几缕。

    英栾进来时,?险些被所见场景吓到。

    大人一言不发坐在床边,一双眼竟有些浮肿。

    最可怕的是,?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沾了沾脸上。

    指尖沾湿的,?似乎是……眼泪?

    简直不可思议。

    英栾跟随韩唯以来,就从未见过他落泪。

    哪怕是先夫人病故时,他也只是在灵堂前回敬到访宾客时意思意思红了红眼。

    尽是那样,?已能被人夸赞一声衷情至深。

    英栾曾以为,男人有泪不轻弹这句话,是为大人量身打造。

    可现在,?这七个字化身石墩在他心中垒起的高墙,崩塌了。

    “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