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给浴桶里加些热水,可这个举动,明显吓到了族姬怀里的那个女孩。

    浴桶之中,罗娅看到,女孩的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那些伤痕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是那么触目惊心。女孩缩在族姬怀里,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罗娅曾跟着尔绵绰绰上过战场,她知道,人只有受过非常大的伤害和惊吓之后,才会有这种应激反应。

    “你先出去吧!”尔绵绰绰一边安抚着怀里的人,一边对罗娅说道。

    “是。”

    罗娅下去,在走到门口时,听见族姬沉沉一声叹,“阿窈,我知道你受伤后一直很害怕,但是你不能一直缩在壳里……”

    罗娅默默退出族姬的大帐。

    那一天,族姬带回来一个女人。

    一个满身伤痕的中原女人!

    罗娅不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能让一个女孩如惊弓之鸟,恐惧别人的靠近和接触。

    那个叫舒窈的女孩,眼中没有光,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怕生,怕黑,害怕一切。

    而族姬,似乎将她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了舒窈身上。

    北狄和中原语言不通,她一字一句地教她说北狄话。文字不通,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写北狄的文字。

    她们同吃同住,她带着她奔驰在草原上,高高的马背上,她环抱着她,手把手教她御马。

    渐渐的,舒窈开始说话了,麻木茫然脸上也有了笑。

    罗娅一直将这些看在眼里。

    或许一开始,她对她只是怜悯,可慢慢的,感情就变了。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看她笑,她也会跟着笑;看她皱眉,她也会跟着不悦……

    让罗娅惊觉不对时,是舒窈来部族的第三个七月节。

    那个七月节,族姬又将一个爱慕者给打翻了。

    “绰绰啊!”尔绵少主气到尖锐的声音,有些刺耳,“你这样剽悍,谁还敢娶你?”

    尔绵绰绰看着自己大哥,双手一摊,“是他太弱,打不过我,有什么资格做我丈夫?”

    尔绵少主气得快仰倒,“你这样是嫁不出去的,你知不知道,男人都喜欢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温柔善良……”尔绵绰绰嘴里噙着这四个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远处,舒窈扶起了一个拉弓反把自己绊倒的小男孩,给他擦去了眼泪,还递给了他一块糖,成功让小男孩破涕为笑。

    “我也喜欢。”

    罗娅听到尔绵绰绰喃喃说道,她唇边扬起的弧度,异常的温柔。

    当天晚上,尔绵绰绰偷偷带着舒窈出去,在那片合欢花丛之中。

    她吻了她!

    ~~~~~

    族姬大帐中,尔绵绰绰将那枚赤玉凤佩,戴在了舒窈的脖子上。

    “鸾凤和鸣,恩爱一生。”另一枚青玉鸾佩,尔绵戴在了自己身上。

    两枚玉佩合在一起,完美契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意寓着幸福完满。

    “这是你们中原的习俗,”尔绵绰绰看着舒窈,郑重其事的说道,“阿窈,我喜欢你,一生一世。”

    舒窈满脸通红,低下头,想掩住自己的羞涩,可长长睫毛抖动,那双漂亮的眸子总忍不住偷偷的看她。

    这模样实在是惹人疼,尔绵绰绰经不住诱惑,抬起舒窈的小脸,俯身就亲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温柔入骨,缠绕在唇间摩挲,舒窈顺从的闭上眼睛,此时她的脑子里已经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想本能的抱住亲吻她的人。

    可这时,耳边传来冷冷一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舒窈惊得推开尔绵绰绰,抬头,就看见门口的阿日善,以及……

    斛律阏氏!

    【番外】鸾凤和鸣(柒)

    “啪!啪!啪!”

    一声声耳光响亮,伴随着尔绵绰绰一声声倔强又坚定的“我没错!”

    阏氏大帐中,尔绵绰绰跪在冰凉的地上,脸上全是指印,早已是红肿的厉害不堪,她直直跪着,任由眼前的人打,可眼中,是不妥协、寸土不让的倔强。

    掌掴之人,一身华蓝色的北狄服饰,衣上镶边的图纹是大贵族才能使用的级别,一头乌发轻绾至发顶,额前缀以至眉的珊瑚和金饰件结成的额饰,垂于耳边的流苏,由绿松石与黄金编织而成,尤为精巧华丽。她已是而立之年,岁月却毫不损她的美丽,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更显风华绝代。

    她是尔绵部族的大阏氏!是尔绵部族的决策者之一!

    可是此时的斛律阏氏,身上再没有那种不让须眉的从容和强势,有的只是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

    “我没有错!”尔绵绰绰承受着耳光,依旧努力挺直自己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