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神医初回京时,给沈临改了外用药敷的方子,并言明需坚持三九二十七天以上。此次与一年前杜神医给的方子不同,一年前那张方子只需隔三日敷一次。此次恐怕是因为病情症状有所转机,因此用法也不同。

    云山是个细心的,既然杜神医说要坚持药敷二十七天,那便是日日都不肯落下的。便是连进宫那十日,都不曾有一日落下。

    因此杜神医把自己潜心研究二十多日的内服方子甩给云山后,首先便给沈临察看了下双腿的情况。二十四日前,沈临因逆行经脉导致病情加重,但这也导致他多年气阻血瘀、寒气凝滞的双腿出现气血倒流紊乱之现象,此乃危机,亦是转机。若是处理不好,恐怕此生行走无望,若是处理得好,更快恢复也犹未可知。

    如今外敷的方子坚持了二十四日,杜神医察看后满意一笑,云山便知有戏了,当即手捧方子问道:“神医,这张方子是等再外敷三日后给世子服用吗?这次需服用多少天?”

    神医背起手道:“不急,等三日后我察看情况再决定,到时需内服配合针灸,双管齐下。”

    一直站在沈临身边,担心旁听的李羡鱼闻言,也总算露出开心一笑。她本担心夫君的双腿会被她所累。现如今,亲耳听到杜神医所言,总算可以放心了。

    既然杜神医说要再等三日,那众人便耐耐心心等足了三日。三日后的下午,杜神医给沈临再次察看一番后,拍板决定,明日开始针灸,并配合内服药物。

    杜神医给的内服方子中,与一年前给的方子相比,增减了六七味药。但其中三四味难寻的主药并没有变,因此三日前云山拿到方子,当天夜里便把所有药材准备妥当。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也就是新帝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这么重要的场合,靖武侯府自然不能缺席。

    正午时分,登基大典的钟鼓于奉天门处正式敲响,钟声气势恢宏、绵延不绝。伴随着钟声,一身深红色特制礼服的新君萧恒,登上奉天门进行祷告。

    而后,等候在宫门前的文武百官,便由宦官引领着入宫,按职位高低有序跪在御道两侧,等候皇帝祷告完毕。

    待新帝祷告完毕,进入奉天殿内坐好。文武百官依次进殿朝贺,待百官从殿内往外依次站好,司礼太监便开始向百官宣读御诏。

    至此,便算是礼成。

    但凡新帝登基,便需纪年改元,这一年沿用了先帝在位时的年号,昭平十九年。次年的年号在诏书里便被定为了昌恒元年,此后,新帝萧恒便被称为昌恒帝。

    在登基大典后不过一月,昌恒帝便力排众议册封了刚被洗清冤屈的顾太医之女顾婉清为皇后,在当月便举行了册封大典。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日登基大典过后,靖武侯一家回了府,靖武侯亲邀杜神医一同用午膳。

    用过膳后,靖武侯向杜神医详细询问了一番沈临的病情,得知还有救时,也是松了老大一口气。

    待用过膳后歇息了一会,时雨便也在临风院腾出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来,以供杜神医针灸使用。

    内服的药需在针灸前喝下,因此,用膳时分,云山就亲自去厨房煎药了。

    他身为靖武侯世子身边的亲卫,煎药这种小事本不必他来。但他们这些属下都太希望世子的腿能好了,云山不放心别人煎药,生怕哪一个环节出现纰漏,便只好由他自己亲自煎药。

    世子那样一个光风霁月、完美无缺的人,若是残了双腿,又有谁是不惋惜的呢。

    药足足煎了一个时辰方才煎好。

    待药煎好后,包括靖武侯,所有人都移步临风院。

    药汁才端出来,李羡鱼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苦味,她下意识皱了眉头。

    据杜神医说,服药针灸的时间要视好转的情况而定,短则七七四十九天,长则七九六十三天。

    而且针灸后的半个时辰才是最难熬的时候,气血冲撞,寒热之气翻涌,如此气血方得前进梳理。腿部渐渐恢复知觉,疼痛宛如千刀万剐。

    光是想想,李羡鱼便心疼揪心。

    杜神医替沈临按揉查看了一番后,才拿出自己的药箱,从中取出一排黑色方布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留一个打下手的就好了。”杜神医又取出一瓷瓶药水并一块白色新布,边擦拭银针边道:“其他闲杂人等给老夫全部出去。”

    杜神医发话了,就连靖武侯也只能顺着,当下靖武侯道了声谢后,便率先出了房门。

    李羡鱼一步三回头,几次欲言又止。

    她想亲自给神医打下手。

    杜神医:“别看了,女娃子打下手不方便。”

    沈临也看向李羡鱼,目光清和温柔:“放心去吧。”

    他的眉目太过平和坚定,李羡鱼不知怎的,心就定下来了,也没那么紧张了,她轻“嗯”一声,然后快步出了房门。

    世子夫人一出去,余下的丫鬟小厮便也全都出去了,只留了个云山在里面,给杜神医打下手。

    李羡鱼出来时,靖武侯正站在院中间。

    现下虽已是深秋,但中午的日头还是有些烈的。

    李羡鱼知道靖武侯在京城待不了太久,登基大典后的第二日,也就是明日,靖武侯便要回北疆了。

    今日沈临第一次针灸,靖武侯肯定想看一看情况的。李羡鱼当即便邀请靖武侯一起去书房等待:“爹,恐怕还要等小半个时辰,我们一同去书房等吧。”

    靖武侯当即应允。

    二人在桌案前坐了片刻,李羡鱼面前的茶水动也未动,时不时便往外望一眼。

    见她如此担心自家儿子,沈公棠放心不少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当年他新婚不久后尚在京中,曾陪先帝去围猎,恰逢刺客暗袭,他为了救驾中了敌方一箭。那箭只偏了心脏半寸,若是再向左一点,世上便已无他沈公棠此人。等他苏醒时,第一眼见到的,只有连日憔悴的母亲,而他所谓的夫人,在他昏迷那五六日时,只来看过他两回。

    他母亲本是个仁慈宽厚的,却也被气得不轻,甚至说过如此心狠淡漠的妻子不如和离算了之类的气话。他当时没甚在意,还曾劝过母亲。如今多年过去,回想当初,方知母亲才是看得清的局外人。

    靖武侯拉回思绪,见李羡鱼明显有些坐立难安,想着缓和下她的情绪,便道:“羡鱼应当是会下棋的吧?我记得你爹棋艺不错。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们来手谈一局。”

    回过头的李羡鱼瞬间呆滞,头摇成了个拨浪鼓:“爹,我棋艺不行的。”

    沈临之前还想教她下棋,都被她给逃了,她是真的不感兴趣。她便拿沈临当借口:“之前夫君还想找我下棋,但我棋艺太烂,后面夫君都不爱和我下了。”

    沈公棠一听,反而更以为她是自谦:“瑾之那小子,我都下不过他。没事,我棋艺也一般。”

    于是沈公棠一挥手便决定了:“来一局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