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疏狂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无暇的脸庞上噙着一抹笑。衣袖轻轻抚晃,是风动。接着他整个人都动了起来,像白幕后的皮影。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让人不忍心打碎的美好。

    算了。不说也没关系,任他们说去吧。

    天将晚。姜秀陪宁疏狂放了一整天的风筝,还说明天继续。可见宁疏狂是真没童年,天天放风筝多没劲。她还有别的可玩的,比如折纸飞机。就用练字的纸折,一举两得。

    先前糊涂妖说让姜秀到书库去找它。姜秀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进书库后坚决不碰任何东西。

    “糊涂妖,你找我来干嘛?”

    糊涂妖坐在架子上,“啊?我忘了。”

    姜秀:“……”她对糊涂妖忘事的标准持怀疑态度,“你怎么记事情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记得有时候又不记得。”

    “有据可考的事我便记得住。”糊涂妖展开一封信,“若是源自心内,不记下来我很快就会忘掉。”

    意思是它记不住自己的想法。就像姜秀会自动屏蔽麻烦一样,糊涂妖也会清空记忆。和被零碎的无用信息霸占脑子的现代人一样,有时候走进房间想找东西,目光被别的事吸引,一分钟后就忘了一开始为什么进来。然后通过推理来判断自己刚刚想做什么。

    姜秀转身,“那我走了。”

    “符箓用完了。”糊涂妖挥了挥信。和信放在一起的还有蓄满灵力的符箓。

    姜秀:“怎么用得这么快?”

    “修仙宗门用那个修士当饵,失败了。”

    是指天极门那个为姐姐生为姐姐死的天极门老祖吧,“我就知道红拂不会去。”

    糊涂妖:“不,她去了。修士没抓住她,她把人救走了。”

    姜秀:“……”糊涂啊姐姐。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魔界。

    “那些修士没辙了,人没抓到还丢了一个。”糊涂妖跳下来,给姜秀拿符纸和朱砂,“因为这件事,修士对魔界敌意高涨,好多个才打照面就招呼符箓的。有几个还把你师姐留的法器祭出来了,搞得我们死了一个魔将和很多魔物呐。”

    “是么。”姜秀接过毛笔,“法器?我师姐还留了法器?”

    “嗯,是她炼制的,你有没有克制之法?”糊涂妖思索,“比如你也搞几个法器出来?”

    姜秀无语,真当她和女主一样全能啊。再说了陆雪音几时学会炼器,书里又没说,是书改剧的新设定?姜秀细问之下才明白那不是什么陆雪音炼制的法器,是她在青玄宗的一品或二品法器上写了增强威力的符文。和符箓一样,碾压魔族的从来不是符箓或符文自身,而是有主角光环加成的至纯灵力。

    “不难,你找几把法器来,我写上符文,两把法器相拼应该就会断了。”

    糊涂妖:“福星,修士们恨死你了。”

    姜秀的做法,好比是把开赛前将起跑线往前挪十米的选手重新拽回到起跑线上。本来修士能仰赖陆雪音的灵力碾压魔族,现在没办法了。不啻于考场抓作弊、游戏抓挂比、赛场抓兴奋剂。起初她这么做,一是看曲和申不顺眼,二是不想让他那种人利用师姐的东西。而现在糊涂妖跟她要,她就给咯。看热闹不嫌事大。

    糊涂妖说死了多少个修士、魔族,谁憎恨她谁感激她。姜秀内心都无波无澜。若是陆雪音在这里,一定会问:“我的秀儿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

    宫殿巍峨。数千台阶上石台耸立,一柄长剑静静悬浮。霞光万道、迥然烁亮。一只手忽地扒住石台,借力撑起身体。露出一张满是尘灰的脸,正是陆雪音。

    遮天蔽日的阴影盖了下来,陆雪音转头看见一个翠绿孔洞,中间是一条黑色裂隙。不,那是蛇眼。守护仙剑的长蛇,据说是相柳后裔。它也是仙剑之主的坐骑,半仙之身。那修士飞升之后它便留在秘境中守护仙剑,等候主人归来。

    陆雪音屏住呼吸,只有拿到仙剑她才能继承秘境回去救靳云天。

    长蛇动的瞬间,陆雪音扑向仙剑。她的身体穿过结界,一张血盆巨口紧随其后,在即将含住陆雪音身体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剑柄。

    轰——

    慑人的威压以仙剑为中心播散开去。

    陆雪音从石台上摔了下去,沿台阶向下滚,直到触底。周身疼痛难忍,她却露出微笑,看向手中紧握着的仙剑。

    身上数日来不愈的伤口瞬间合拢。陆雪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秘境认她为主了。她试着抬起手指,心神一动,那数千台阶缓缓下降,变成了一条长桥。长蛇褪去骇人形貌,变得与一条小狗那般大,匍匐在陆雪音脚下,“参见吾主。”

    陆雪音要去救靳云天。

    长蛇:“吾主,您的同伴已经安全了。”

    陆雪音挑了挑眉,取出腰间灵镜联系靳云天。靳云天的脸浮现出来,她迫不及待地问:“你的毒解了吗?”

    “嗯。”靳云天眼中满是情意,“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陆雪音挽了个剑花,“这下我们可以去杀魔君了。”

    长蛇:“吾主,仙剑尚未解封。”

    陆雪音诧异,“解封?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仙剑还不完全,杀不了魔君?”

    长蛇:“吾主离开前将仙剑封印在此,剑灵尚未苏醒。现在的仙剑与一个寻常法器无异。”

    陆雪音:“那要怎么做?”

    长蛇:“神血开刃。”

    第54章

    宁疏狂在纸上写了一个“疏”字。

    姜秀瞅了眼, 嗯,有进步。然后看着他把动作生疏地这张纸叠成一只纸飞机,闭上一边眼睛, 瞄准庭院白沙地上立着的一个旗杆,丢了出去。

    纸飞机摇摇晃晃, 不负宁望地落在了旗杆旁。旁边还散落着几只纸飞机, 就在围着旗杆画出来的一圈红线内。

    姜秀看宁疏狂, “说了不准用魔气,我也没用灵力啊, 你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