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函伴着保定府熹微的晨光,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而此时周府里却是一片混乱,韩振江打了周逸秋一记耳光之后,气得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道:“周逸秋啊周逸秋,你是不是安稳日子过太多,脑子里头都锈死了?不过是有人夜探贫民窟,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至于你像个慌脚鸡似的乱了分寸么?

    还连夜撤离,你这哪里是撤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你倒是说说看,你那脑子里是塞了石头还是灌了猪油,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来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决定,你这是要害我跟着你一起掉脑袋啊!”

    周逸秋此时也是满心懊悔,但是他之所以那么大的反应,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我前几日收到川蜀那边的密函,说让最近小心警惕些,我便抽空去贫民窟那边查看,想要叮嘱他们注意隐蔽和防范,谁知道竟在那边看到了上膳堂的封掌柜,虽然当时我三言两语的把他糊弄走了,但是过了没两天贫民窟就被人趁夜探查。

    我担心是魏国涛那老狐狸察觉到了咱们私下的事儿,不想跟他对上,又怕把你也暴露出来,这才叫人连夜搬走,谁知道……我这怕是中了那老狐狸的奸计了啊!”

    虽然此时书房没有外人,但是周逸秋还是没敢说出上头那人的名号,只是以川蜀那边代指。

    韩振江皱眉道:“逃出来的人在哪里?你问过话了么?”

    “袭击他们的人都是早就埋伏好的,似乎算准了他们会有所动作,对方人数众多,还带着手弩,以有心算无心,怎么可能打得过。”

    韩振江听得心里发紧,担心地问:“该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董元久?得了吧,那孙子可没这个胆子。”周逸秋丝毫没往官府上头怀疑,一心觉得自己是中了魏国涛的圈套被黑吃黑了。

    所以现在他最担心的并不是会不会事发,而是如何向川蜀那边交代。

    “韩兄,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但是事已至此,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咱们丢了这么大一批货,又损失了这么多人手,年前赶工是肯定来不及了,若是上头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话还是说清楚为好,是你丢了一大批货,损失了人手,而不是咱们。”

    韩振江听出周逸秋话里的意思,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也帮着遮掩。

    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自己都毫不知情,被无辜牵连就已经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弄死周逸秋这个傻子,哪里还会再担风险替他遮掩。

    “这么大的事,想瞒住是不可能的,那边在保定府眼线众多,我觉得还是据实以报为好。”

    “韩振江,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是没有我,你能跟川蜀那边搭上路子?如今我出了点错漏,让你帮着遮掩一下都不行?未免也太过绝情了吧!”

    “几十箱兵刃被人截胡,近千名工匠护卫损失九成,你好意思管着叫出了点错漏?”韩振江闻言冷笑一声,“还说什么日后好相见?如何相见?说不定咱俩以后就只能在刑部大牢里相见了!

    我韩振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你帮我引荐之事我感激不尽,但也还不值当用我们韩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去谢你!”

    周逸秋面色阴沉,坐在书桌后面一言未发,捏着毛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见留在这里也不会再有什么意义,韩振江便起身道:“我也得回去写信上报此事,就不多待了,告辞。”

    韩振江说罢,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咔吧——”

    紫竹的笔杆被周逸秋捏得从中折断,尖锐的竹篾插入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桌上。

    但是他此时内心已经被惶恐和不安撑得快要爆炸,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第532章 贵了还是便宜了(2更)

    保定到京城三百多里地,若是快马加鞭,一天差不多就能打个来回。

    所以薛壮第二天凌晨,城门刚开之后就收到了京城送来的密函。

    私开铁矿,私造兵刃,根本不用想就知道皇上和陈瑜白会有多震惊和气愤。

    以保定府到京城的距离,若是从这里起事,一天的工夫便可杀到京城。

    但是周家和韩家肯定都只是被摆在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他们后面。

    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庆王的手笔,但是仅以现在的东西来看,还没找到庆王与他们勾结的证据,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牵涉其中。

    所以陈瑜白回信让薛壮派人暗中盯紧周、韩两家,但是明面上却不要再对他们进行任何逼迫,以免他们狗急跳墙。

    将重点放在排查周、韩两家的社会关系和背景上头,还要注意调查这件事与睿亲王是否有牵扯。

    魏国涛没想到睿亲王居然也在皇上的怀疑范围之内,毕竟睿亲王从先皇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十分谨守本分,在先皇缠绵病榻之时,为了避嫌甚至自请出京,前往封地。

    先皇病逝之后,睿亲王不远千里回京奔丧,只带了十名亲随进城,将其他随从全部留在了城外,丧事结束后便自觉离开。

    若是这样一个人都还在皇上的怀疑范围之内,那么先前说的,长公主在京中其实是自身难保,更不要说还能给尤春荣提供什么庇护了。

    魏国涛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是后生可畏,这种犀利的眼光和观点,除了天分也是从小身处其中的磨砺,是一些寒门弟子很难培养出来的能力。

    得到京城下达的指令之后,魏国涛明显放松了不少,喝了口茶道:“陈大人还说让我带你几个月再放手,如今看来,你比我做得好太多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自个儿能拿主意的,就不用非得经过我了。若是有什么举棋不定的,咱们两个再一起合计。”

    这会儿虽然已经接近凌晨,但魏国涛还是打算直接告辞回家。

    他已经在上善堂待了一天多了,此时一直绷着的心突然放下来,顿时便觉得困倦涌来。

    他年纪大了,比不得薛壮,熬了一天一夜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薛壮见此时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便挽留道:“魏叔外头天寒地冻的,您空着肚子出去肯定冷得难受,不如留下吃个早饭再走吧。”

    魏国涛昨个儿就知道夏月初手腕受伤了,也知道薛壮有多在乎这个妻子,所以虽然心里有些意动,但还是说:“算了算了,太过麻烦,我回家吃点就是了。”

    “没事,咱们就随便吃点,都这个时辰了,说不定月初早就准备好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