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了。

    虽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但她之前真的以为景陆沉完全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顶多...顶多是比寻常二十岁小伙要成熟稳重端庄优雅那么一些些。

    可是看他迈出长腿从那辆车上下来,和那个司机替他开门的架势, 虞隙只觉得下一秒仿佛就要一边鞠躬一边喊“少爷”了。

    ——有皇甫家族那味了。

    虞隙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景陆沉拎着个背包,跟司机告别,然后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虞隙登时就想说“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可是磕巴了个开头, 又恍然想起他之前,不让自己老这么一见到人就问这种问题,显得很不欢迎的样子。

    可是。

    可是!

    那也架不住他老是这么突然出现啊!

    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虽说她的宿舍是单间,可是把他金屋藏娇在宿舍也不像个样子啊!

    虞隙对景陆沉的突然袭击, 实在欢迎不起来。

    刚才车刚开进园区的时候,景陆沉就远远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将她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 原想赶在她发现自己前快快跳下车。

    可在看到她面上明显的不屑甚至鄙夷时,他有些发愣。

    动作慢了一步,司机叔叔就已经绕过来给他开门了。

    对于这样夸张的照顾, 景陆沉其实觉得自己是不需要的。

    平时他也是能避免就避免, 总下意识觉得尴尬。

    可是今天非但没躲过,还被虞隙看到了, 她会怎么想?

    大概也会觉得这样很夸张吧。

    景陆沉抿了抿嘴,稳住心神默默走到虞隙身边。

    虞隙脚黏在原地不太想动。

    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 说不出什么这孩子乐意听的话来。

    干脆不做声。

    倒是景陆沉,见她满脸不情愿, 只好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怎么不说话?”

    虞隙欲言又止:

    “你确定要我说的话, 那我只想问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陆沉摸摸鼻子, 轻声道:“我放寒假了。”

    虞隙完全不买账:“所以呢?”

    她的冷淡太过明显, 冰得景陆沉声音也越说越低。

    “你不回来,我就,只好来看看你。”

    他低下头,神情近乎困惑:

    “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吗?”

    虞隙不答反问:“可是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自作主张跑过来?”

    她像是情绪找着了落点,越说越直白:

    “我现在一堆麻烦事要操心,哪有功夫招呼你啊,你说你怎么就——”

    “我给你发了消息的。

    你没回。”

    虞隙被打断,一时也接不上话。她下意识伸手进口袋去掏手机。

    却又在指尖触及的一刻停住。

    大约是自己一直没看手机。

    既然他说提前发了信息,现在人都站在自己跟前了,确认与否也无异。

    虞隙无奈地深吸一大口气,抬眼看过去——

    他仍旧穿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只是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防风外套。

    高瘦萧条地站在那,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显得......

    垂头丧气。

    可怜巴巴的。

    叹了口气,虞隙又心软了。

    他大老远跑过来,也没有什么恶意。

    就把他丢在宿舍,自己玩自己的,应该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不该一见到人就凶他的。

    “你——”

    别是已经红了眼眶吧。

    虞隙盯着他发顶的旋,已经开始后悔刚才把话说那么重了。

    没想到他却只是问:

    “你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还好,声音很稳,气息也没在抖。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但莫名松了一口气。

    “三言两语跟你也说不清。”

    “那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虞隙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执拗来。

    着了他的道一般,竟真的开始一边挪动脚步,一边简单概括几句。

    她本来觉得,工作上的糟心事,跟景陆沉一小孩说得多详细也没必要。

    可又转念一想。

    正是要把情况说得严重一点,才能使得刚刚自己的坏情绪,显得更情有可原。

    她于是也软下腔调来,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碰到一个多过分的供应商!”

    “他们居然在运种猪给我们的路上,偷奸耍滑作奸犯科,被抓了两天才通知我们!”

    “我们这批五百头母猪都快等绝经了,结果现在种猪没啦!”

    “我真的是被气到掉头发!”

    “更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还有脸叫人联系我去帮他们找关系,想让我捞他们出来!你说这不是为难我一个养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