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出现那天开始)

    童域又想起宋柔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因为他上课听歌晃掉了宋柔的可乐。童域哆哆嗦嗦地从座位上跳下来,正担心着是不是又会被人骂的时候,宋柔只是笑着问他,是不是在听爱的劳改犯。

    孤独でも辛くても平 だと思えた

    (无论孤独还是辛苦都可以不去在乎)

    i'm just a prisoner of love

    (我只是一个爱的囚徒)

    歌曲要结束的时候,舞台的灯光变成柔和的橙黄色,一圈一圈的扫过泪流满面的人群。

    童域偏头去看宋柔。他把口罩拉到了下巴,微仰着头,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样懒洋洋的神色,像在每一个在画室里共度的黄昏。

    然后童域想起来,他本来是打算问问宋柔,乐队为什么要叫奥萝拉。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问问的。

    于是他叫他:“宋柔。”

    宋柔转过头。

    stay with me, stay with me

    (留在我身边吧)

    my baby, say you love me

    (我的爱人 说你爱我吧)

    stay with me, stay with me

    (留在我身边 求你)

    一人にさせない

    (不要让我一个人)

    然后童域听见自己说:

    “我喜欢你。”

    歌曲唱到最后一句,台上的歌手把麦反手递给了台下的观众,泪流满面的人群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呐喊:“お り”(欢迎回来)。因为那是他们最爱的国民歌姬暂别歌坛八年之后开的第一场演唱会。

    宋柔把耳朵凑近,问他:“什么?太吵了。”

    童域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过一会儿他低下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没什么。”

    只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

    留在我身边, 求你。

    那天从横滨回来之后,两个人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但是童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单方面的别扭导致的。

    在横滨 arena 说的话,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也是横亘已久的心事。他一直怕宋柔知道,更怕他不知道。

    可是那天他怕的是,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不是没看过网上扒的那些糖。

    豆瓣里有个小组叫柔梦湾,他点开过一次。里面有一个很火的帖子,标题名字叫 “如果这都不是爱”,帖子的主楼放了一个最近的采访。

    采访的主持人说要代替乐队粉丝问一下成员们的理想型。

    问到梦徊的时候他先眨了一下眼睛,他说:“我的理想型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尖尖的虎牙,非常甜美。“长头发,长得好看,个子特别高的。”

    主持拖着音调 “哦 ” 了一声,顺势把话筒递给宋柔:“那柔柔呢?”

    宋柔像是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他懒洋洋地说:“我喜欢可爱的。”

    主持人听完话筒都快拿不稳了,手在胸口上做了一个顺气的动作,转头对着镜头说:“嗯,知道了。真的是很可爱呢。”

    童域把帖子拉下去看留言区。

    “你俩直接报对方身份证号得了!”

    “行行行知道了,你们的理想型就是旁边的人,cql 别秀了。”

    “这个主持人姐姐是自己人吧哈哈哈哈哈,当场磕瘟了。”

    “给姐姐上呼吸机!心疼姐姐。”

    “公费调情,报警了!”

    童域想,可爱…… 好像梦徊是挺可爱的,至少他听见别人都是那么说的。

    可能是因为挪威血统的原因,梦徊的眼睛瞳色很浅。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非常迷人,他还会习惯性地舔一下尖尖的虎牙。

    他的粉丝都说他很像一只猫。

    猫也是很可爱的动物啊,所以宋柔应该是喜欢梦徊的吧?

    可是自己只是个奇怪又讨人厌的人,根本就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可爱。

    童域那天看完之后就卸载了豆瓣。

    前几天是宋柔是私人行程,童域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去干什么,只知道他人在维也纳。

    五分钟前宋柔发了消息,说飞机备降了 z 城。

    童域按灭手机,他想着,跟酒吧里的其他三个乐队成员说一声之后他就回学校。

    明天总会有机会见到宋柔的吧?

    红塔是会员制的私人酒吧,位置在安保较好的别墅区,独栋独院所以十分安静。会员也大多是艺人或者老板的朋友。宋柔他们在红塔酒吧里有一个固定的包间,在第三层。

    童域沿着木楼梯往楼上走,一楼有整整一面墙的酒橱,现在只有几个人坐在吧台上喝酒听爵士乐,大厅壁炉里的木材正在噼啪作响。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而屋子里真的非常暖和。

    走到二楼开始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像烂掉的蔬菜在垃圾桶里发酵,还像下水道里堵了某种滑腻的藻类。

    童域闻到这种味道就觉得头很晕,刚才也是因为受不了这股味道他才去门口等宋柔。这味道糟糕到自己多闻一秒,胃酸就会上升一点。

    二楼走廊里有人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穿着皮鞋路走得摇摇晃晃,对着空气莫名傻笑。

    醉鬼,童域在心里说。

    忍着恶心走到三楼,房间还在走廊尽头,打开门,他看见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

    童域不太会跟人相处,这一大屋子人让他有些局促,他先说:“宋柔说航班备降 z 城了。”

    “嗯,他给我发消息了。” 梦徊坐在沙发上颔首。

    然后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陌生人,对童域说:“介绍一下,我的高中同学,罗科。他亲哥是红塔的老板。”

    罗科的眼窝幽深,发色不均,五官看起来也不像纯血统的亚洲人。童域猜想他们以前应该是念的某个国际高中。

    童域干巴巴地打招呼:“你好。”

    罗科冲他点头,微笑着说:“你好,你是童域,我知道你。”

    这话让童域很迷惑,但他还没来得及问罗科为什么知道他。

    梦徊从阿左嘴里拿走了一根香烟一样的东西,他看见梦徊吸了一口,神情陶醉。

    烟雾扑面而来的味道,和楼梯上那令人作呕的臭味如出一辙。

    童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问:“你们抽的这是什么烟?”

    “什么烟?”

    梦徊眯着眼反问,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然后他又吸了一口,朝着童域吐出一个烟圈。

    “这可不是烟啊。”

    *

    prisoner of love 我大概是根据 2011 年 wild life 的现场版写的。歌单里放了一个 live 版的可以听听看。

    歌单在网易云:lily4155

    第21章 水晶吊灯

    --

    童域的脑袋突然嗡一下。

    “你是说,你在那个吗?”

    梦徊像又听到了什么令人他发笑的话,舔了一下露出来的虎牙。

    “等等,我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个。”

    “这东西在国外很常见的,对身体的伤害和依赖性其实不如烟草和酒精。”

    梦徊又把手里的东西递回给阿左。

    “但是它会让人放松。”

    童域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那个味道让他头脑发胀,甚至连发出来的声音都在抖:“你,你有没有想过,作为艺人,那个被发现是什么后果?”

    “不只是你们,整个乐队都得完蛋!”

    童域说的时候气息不太平稳,但那话很重,他仿佛看到头顶上的水晶吊灯跟着摇晃了一下。

    片刻后梦徊睁开眼睛,唇角勾起:“这儿都有三个人了,你直接说宋柔得了呗。”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童域面前。

    有点奇怪地问:“你怎么就肯定宋柔不抽这个?”

    童域摇头,平静地说:“他不需要这个。”

    宋柔平时的生活非常健康规律,且爱好广泛,他甚至不抽烟,更不用提靠那个来释放压力。至于灵感,童域从不认为宋柔缺乏过这个东西。

    “我认识他很久,很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