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此刻, 观察室里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招供的过程……是不是有点过于流畅了?”

    陈逍遥一脸茫然,“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卸下防备的?我明明没有眨眼啊。”

    众人感慨道:“真不愧是夏队, 玩弄人心的一把手啊。”

    “笃笃。”

    观察室的门被敲响,夏云扬站在入口处,“再大点声儿, 生怕我听不见你们说小话?”

    众人嘻嘻哈哈地道:“我们夸您手段高呢。”“就是, 贼厉害。”“轻松解决一个案子, 真了不起。”

    夏云扬见顾骁远的状态好了许多,就放下了心,也不跟他们计较,“等结案了再夸吧,还没完全解决呢。”

    陈逍遥也反应过来, “话说周大花人呢?您不是把她也带回来了吗?”

    “是带回来了, 但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夏云扬说, “齐老三生怕她磕着碰着, 她却不管不顾, 一口气跑出去老远, 还跟文添打了一架……”

    他话没说完,陈逍遥就“噌”一下站起来, 冲到黄文添身旁,“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啊?”

    刚才还站得笔直的黄文添,立马艰难地扶着墙壁, “没事, 就是肚子被她踢了一脚, 轻微伤及到内脏,还有小腿和大腿也淤青了, 因为在她摔倒时护着她,后背还撞到了石头,破皮流血肯定没跑了,不过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别的伤,完全能够继续坚守岗位,没有人帮我擦药也没关系,就是好得慢一点儿而已,一点问题都没有。”

    众人:“???”

    这听起来可一点儿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陈逍遥哪儿还能让他继续坚守岗位,扶着他就要往外走,“谁说没人帮你擦了?我那里有药,你不会叫我啊!”

    黄文添却没有动。

    陈逍遥急了,“愣着干什么?走啊!”

    黄文添看着他,“你不是要跟我绝交吗?”

    陈逍遥顿了顿,似乎忘记了这茬,现在被他这么一提醒,不免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黄文添倒是贴心得很,自觉地推开了他的手,继续扶着墙壁,艰难道:“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我没事的。”

    陈逍遥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气呼呼地坐回顾骁远身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也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黄文添的气。

    夏云扬无奈扶额,“总之,周大花看起来不像是怀孕的人,或者说她不像是珍惜那个孩子的样子,以防万一,我就让小俞把人带去医院先做个检查。”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清脆的女声道:“检查结果来啦!”

    俞宝儿大汗淋漓地跑了进来。

    夏云扬问:“结果怎么样?”

    “周大花和齐老二都是骗子!”俞宝儿气道,“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黄文添适时地道:“看来我这一身是白挨打了。”

    “回头给你算工伤。”夏云扬拍拍他的肩膀,“先跟我去把人审了。”

    “好的。”黄文添看了一眼闷头不语的陈逍遥,“反正也没有人会心疼,痛死我算了。”

    陈逍遥忍不住攥紧了衣服。

    又是审讯室。

    坐在夏云扬和黄文添对面的人,从齐老三,变成了周大花。

    不过周大花并不老实,手铐在挣扎中发出“哐啷”声响,理不直气也壮,“偷人又不犯法,你们凭什么拷着我?赶紧给我解开!”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个误区,但已婚的人在外偷人确实是犯法的。”夏云扬说,“不过我们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你被拷在这里的理由,也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周大花的底气十足,“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被你们强行抓过来,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还要不要出去赚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情呢,你们信不信我从这里出去就去举报,说你们暴力执法!”

    “举报暴力执法也是要有证据的。”夏云扬说,“我们的警员被你殴打成那样,你身上却连半点伤痕都没有,到底是谁暴力谁,结果显而易见。如果你非要去鉴定一下,也可以,但不是现在,得等讯问结束。”

    周大花自知理亏,还是嘴硬道:“凭什么!”

    “啪”的一声,夏云扬甩了两张照片在她面前的审讯桌上。

    周大花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路家兄弟拍摄的现场照片,被血染红的手套和榔头绑在了齐老三他母亲身上,面容枯槁的老人满是惊慌与恐惧,像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皱巴巴的嘴唇长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云扬淡然地看着周大花,“齐老三已经招供了,你要是想否认,也没关系,铁证如山,到时候我们会以拒绝配合为由,向法院申请对你的从重判刑。”

    周大花知道自己死扛没有用了,唯有坦白才有出路,慌忙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拒绝配合了?我不拒绝!我会配合调查,什么都告诉你们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夏云扬莞尔道,“先从你的个人信息开始,姓名。”

    周大花如实回答。

    夏云扬又道:“年龄?”

    周大花答:“四十五岁。”

    “籍贯?”

    “阳县人。”

    “职业?”

    “在生鲜超市里面卖猪肉。”

    夏云扬靠着椅背,十指交叉置于身前,慢条斯理地道:“来吧,说一说你的整个犯罪计划。”

    周大花又换上了那副难过的模样,抽抽搭搭的,“把我逼上这条路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老林他自己。”

    夏云扬看着她,“继续。”

    “我嫁给他二十多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人人都以为是我不能生,实际上有问题的根本就不是我,生不了的那个人是老林!”周大花哭道,“我让他去医院看病,他死活都不去,嫌丢人。可是我想要孩子啊!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学了,我什么都没有,我真的好想要一个孩子啊……我都这把年纪了,再过几年,月经不来了,就真的生不了了。”

    夏云扬道:“所以你就盯上了齐老三。”

    “他经常来我家玩,年轻,而且身强体壮,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很健康。”周大花抽泣着,“我就想,要是趁着酒后乱性跟他在一块儿,说不定我能圆一场当妈妈的梦。”

    夏云扬说:“可是你并没有怀孕。”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碰我。”周大花自嘲地笑道,“衣服都是我自己脱光的,他醉得太死了,立不起来,我就拿这个威胁他。可他是个死脑筋,不肯再对不起老林,这么久了,一次也没跟我做过,不然我一定会怀孕的!”

    夏云扬不置可否,“所以你就对林寺起了杀心。”

    周大花承认了,“他太碍事了,留着他,老三心里有顾忌,我们永远都发展不到最后一步。”

    夏云扬问她:“你是怎么把算盘打到连环杀人案上的?”

    “我是听买肉的人说的,用手机一搜,就出来了。”周大花抹着眼泪,“死了三个人也没有抓到凶手,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老天都在帮我,我就照着报道里的内容,准备了蜡烛和钢笔。”

    夏云扬并不意外,“齐老三抵达现场之前,你跟林寺之间发生了什么?”

    周大花撕着手上的死皮,“我在他钓鱼的时候,把他的鱼竿折断、鱼饵踩碎,躲进了屋子里。”

    夏云扬又问:“他打你了?”

    周大花答:“没有。”

    “那他为什么拍门,你又为什么哭?”

    “他着急,以为我心情不好,怕我出什么事。”

    说完这话,周大花的眼眶就红了,连嘴角都压了下去,像是想起了如烟逝去的美好,再也抑制不住,嘶声大哭。

    之后的犯罪过程,都跟齐老三说的相吻合。

    他们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俞宝儿的眼眶都红了,“林寺那么好的一个人,就因为生不了孩子……她难道不能离婚吗?为什么非要杀人啊!”

    陈逍遥也哭道:“是啊!”

    夏云扬抽出纸巾递给他们俩,“因为在有些人的眼里,离婚会让他们抬不起脑袋,但死配偶不会。”

    俞宝儿和陈逍遥哭得更难受了。

    夏云扬没有见到顾骁远,问道:“小顾呢?”

    陈逍遥哭哭啼啼地道:“他……他去调查刘育三的资料了。”

    这是第一次,顾骁远没有等待夏云扬从审讯室里出来。

    夏云扬微微抿唇,“……刘育三的线索,是在太阳花中学里找到的?”

    “是的,所有被害人和嫌疑人都是同班同学。”陈逍遥点完头,又觉得奇怪,“夏队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在太阳花中学找到的?”

    “猜的。”夏云扬摸了摸他的头发,“干得不错。”

    半个小时后,夏云扬的办公室里。

    秦淮说:“路家兄弟带回来的劳保手套和榔头,我都检测过了,上面的血迹跟林寺的dna相同,伤口创面也能对上,就是杀害林寺的凶器。”

    “我们痕检的结果也是一样的。”俞宝儿说,“榔头上有齐老三的指纹残留。”

    秦淮补充道:“劳保手套里也有周大花的分泌物残留。”

    陈逍遥气结,“居然还真是个模仿犯罪。”

    夏云扬说:“至少排除了凶手再作案的可能性,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待会派名队员接受媒体采访,还能暂缓网民和市民的恐惧。”

    路家兄弟举手道:“交给我们吧,夏队。”“老油条更适合对付记者。”

    夏云扬颔首,“注意分寸。”

    两人应道:“没问题。”

    路家兄弟出去后,夏云扬继续道:“我觉得,凶手很有可能在跟张绪山格斗的过程中,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我赞同你的观点。”秦淮道,“不然他不会停止作案,让周大花给捡了漏。”

    陈逍遥道:“他明天也会停止作案吗?”

    这个问题,就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了。

    “无论会不会,我们的调查都有了新的方向。”夏云扬状似随意地看向顾骁远,“刘育三的调查结果怎么样了?”

    顾骁远没有跟夏云扬对上视线,他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云扬,所以才会在夏云扬离开审讯室的那一刻,以调查刘育三的借口溜走。

    他过于想要知道知道夏云扬的曾经,更想知道自己跟那个男生之间,差距究竟有多大。一旦对上视线,他怕他会忍不住去问夏云扬:你不是喜欢像特种兵一样的肌肉猛男吗?区区初中生怎么可能会像特种兵一样?你怎么可以因为我当年年幼,就欺骗我呢?

    可是现在,显然并不是适合谈及私事的时候。

    “……刘育三,今年三十四岁。”顾骁远不得不低头专心念资料,“他跟潘伟一样,都是遭到父母遗弃的孤儿,被路人捡到后交给政府,由政府转入孤儿院。不过他所在的孤儿院很小,在他读完茶语小学后就跟另外一个孤儿院合并了,之后按照区域划分,转到太阳花中学继续读书,在他初二的时候,因为个人原因辍学了。”

    夏云扬察觉他有意避开自己,垂眸喝了口水,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