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脸担忧的样子,季雁来心里一甜,轻声应了。

    “你放心就是了,我会小心的。”她道。

    “这个你拿好。”寇元青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放入季雁来手中。

    “这是什么?你怎么把这个给我了,快拿回去。”季雁来一看,惊了一下,只见这枚玉印上刻龙纹,仿佛被龙衔于口中,印下只刻了【敕令】二字。

    这明显是天子平日常用的印信,怎么给她了?

    “听话,拿着,别让我担心。”寇元青握住她的手让她收好,又道,“我让禁卫司的副掌使跟你一起,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办。”

    “我只是回趟老家,怎么让你弄得跟龙潭虎穴一样?”季雁来无奈的嗔了一句,心里却不由自主的一跳。

    可这异样太快,她还未发觉便已经消失不见。

    “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眼神微垂,寇元青笑道,揽她入怀,道,“真想快些把你娶回家。”

    “还快些?爹爹这些日子正生气呢,在家念叨你实在过分,选的三个日子竟是一个比一个近。”

    “哪里过分了,我恨不得明天就把你娶回去。”

    “才不要。”季雁来嘟囔。

    “为何不要?”

    “宫外多好玩,可等进了宫,我再想出门就难了。”

    “谁说的,到时候夏天热了,我们就去行宫,那些先帝们建了不少行宫,到时候我们一年换一处,冬天冷了,也还有带着温泉的,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只要带着他就好。

    “这样好吗?”季雁来有点心动,说起来今年的夏天的确是她这些年过得最舒服的一次了。可这样年年去,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哪里不好?”

    “会不会劳民伤财?”

    “不会,御驾所到之处,会让当地都跟着繁荣起来。”

    两个人在这儿谈笑了许久,等到用完午膳,季雁来才回家。一番收拾,第二天一早一队御林军就候在了城外,等季府一行人出了城,立即拥簇着他们远去。

    马车上,季雁来挑帘回看,明明这些年一直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眼下真的离开了,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舍。不过,不舍得只是其中的某个人。

    忽的,她眼神一动,凝在城墙上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然后缓缓的,有些怅惘的笑了。

    让她不舍得那个人正在看着她。

    还未远去,便觉相思。

    车架一路往南行去,在到了曲州后便换行水路。

    曲州位于大昱腹地,北接上京,一条水路可直达地处江南处处水乡的淮州,道路通行东西两边,可谓是四方八达。季家一行人在这里修整了半日,倒是听了一耳朵振威候自西南回京,过两日便能抵达曲州的消息。

    对于这位战功赫赫的侯爷,季雁来是有些好奇的,可行程在此,倒是碰不到了。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便在此动身,在坐船往南一路到抚州后,上岸换成马车,又行了五日,总算到了季家所在的留安城外。

    这一路行来,实在颠簸,哪怕是自幼习武的季雁来都有些吃不消。

    遥遥看见远处的城墙后,她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快快快,二老爷和雁来姑娘到了。”留安城外,在这等了五六日的季家大管家季平高兴的道,带着仆人就迎了上去。

    城门处一众人看着被黑甲将士护卫行来的车队,不由咂舌。

    “这里面坐的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有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

    坊间传闻,季家女季雁来容色倾城,引得天子心动,为了得到佳人,不惜让荣王夫妇和离,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实在让人好奇,这女子该是生的何等美貌。

    这个问题,季家人也想知道。

    季家绵延至今,子嗣无数,远的不说,季承安有一兄一姐,还有两个弟弟,全都留在留安城中。在听到管家传信后,就聚到了老家主季秋声那里,等着许久不见的兄弟到来。

    兄妹几人眼见着能看到季承安了,不免有些激动,而她们的子嗣则更加好奇季雁来的事情,交头接耳间窃窃私语。

    “要我说啊,青阳这婚事定的好,可惜我不在上京,不然我非得看看那荣王的脸色不可。”季青芙哼笑道,神色中十分痛快。

    旁边的姐妹们都点点头,十分赞同。

    “好了你别胡说,王爷也是你能说的?”季家长媳拍了一下自己这个暴脾气的女儿,教训道。

    “娘,你不是…”季青芙不服气的说,等听见她娘咳嗽了一声,只得把话憋回去,又哼了一声。

    “听说天子对我们家青阳十分爱重,珍奇宝贝水一样的往季府送去,这次回来,还给她调了一队御林军护送呢。”季青芙的双胎妹妹季青蓉也很好奇。

    一众姐妹闲聊间,外面下人匆匆进来通报,说,“来了来了,二老爷回来了。”

    季家的府邸并不奢华富丽,虽然无甚描金漆玉的华贵装饰,却十分的素雅简朴,别有精致之处。

    跟着自家脚步微快的爹爹,季雁来一路到了正院,就见着一个和自家爹爹有七分相似的人大笑着迎了出来,一路进去,又见一个神情和蔼,面带微笑的老先生坐在上首。

    “爹,孩儿不孝。”季承安立即就跪下了。

    季雁来也跟着要跪下,却被一个笑着上前的妇人挽住,道,“好姑娘,我是你大伯母。”

    “跪什么,快起来。”季秋声本来也正高兴着,可一见自家这个不争气的老二一脸懊悔内疚的样子,立即瞪了他一眼道。

    季家老大季承康忙拉起了自家老大不小的弟弟,笑着骂他说,“去了上京一趟,怎么还学会跪了?”

    “爹,大哥!”季承安无奈,一腔激动的情绪就这样被两个人给打没了。

    季家家风素来疏阔,没那么多的礼仪规矩。去了上京城十几年,季承安都差点忘记了。

    “大伯母,”季雁来柔声道,微微福身,又转而看向自家祖父,依次行礼。

    “好孩子,快起来吧。”对着自家这个孙女,季秋声的脸色可好看多了,招手叫了她过去,叹了口气,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要不是为了季家,哪里会让季雁来在荣王府受那么多罪,这些年每每听着荣王连王府都不入的传闻,他心里都十分的不是滋味。

    季雁来曾经的确是很委屈的。

    可她现在不了。

    只是一想尚在上京等她的寇元青,季雁来整颗心都是甜的,哪里还有地方去放别的。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眼波轻转,道,“祖父莫要这样说,我很好。”

    她现在很好,至于那些过去,都已经过去了。

    季秋声认真打量季雁来,便知她这是真心话,又长出了一口气,跟着笑了起来,“好就行,好就行啊。”

    说着话,他哈哈笑了起来。

    活了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自家孙女这样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那位心思莫测的天子,对青阳的确是极好的,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她如此心胸疏阔,自在快活。

    虽然不知自家祖父在笑什么,可季雁来却莫名红了脸,总觉得他这笑,似乎别有意味。

    “青阳,这是你姑母,还有你三叔父,四叔父。正阳,来一起见过。”季承安上前介绍,又看一眼季正阳。

    季雁来忙一一行过礼。

    有志一同的,一众季家人都对季雁来笑脸盈盈,可对着季正阳就淡了许多。

    季正阳也不在乎,知道自家母亲当年都干了什么,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些亲人对着他好不到哪儿去。

    他来,只是为了父亲和妹妹而已。

    一家子见过面,有去了早就准备好的院落休息过后,等晚上,季家其他旁支也都赶了过来,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听说,这留安城中的县令还有不少富户都递了拜帖想要来见过大学士,却都被季家人拒绝了。

    晚上,看着一路行来递到自己手上的第五封信,季雁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丝毫不知她一双水眸都盛着莹亮的波光。

    仔细看完,她有提笔回了一封,命人即刻送走,又恋恋不舍的看了遍信,才洗漱休息去了。

    这一趟回来,他们是准备在渝州过完年,等来年过了上元才走的。

    如今正是冬月末,算来,她还要在这住上一个半月呢。

    等到第二日一早,她几位嫁人了的姐妹都过来找她,要带她逛逛留安城,最后顺势去了城外的留安书院。

    眼下已经放了假,离得远的都回家过年去了,只有几个离得近的人还没走,却也没什么人了。

    这座在天下都广有盛名的书院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和其它书院都差不多,可季雁来却好奇极了,在里面一处处走过,才算满意。

    等她们逛了一上午后,索性也没回去,便在书院用了一顿午膳,借此机会,季雁来倒是见了不少在这里教授学子的夫子们。

    渝州多山,这里比起上京来要暖和不少,便是冬日里也不甚寒冷,不少鲜花仍在绽放。

    季雁来一时间倒是惬意的很。

    而远在北方的上京,却暗流涌动。

    振威候大胜回京,共带回来了三千兵士,全都驻扎在城外。

    寇元青不吝赏赐,全都厚赏,可到振威候这里,却遭了难,轻不得重不得,怕轻了他不满,又怕重了会功高震主,朝上群臣顿时议论纷纷,最后他直接拍板,封振威候为安国公。

    诸臣一惊。

    大昱仅有五位国公,都是开国之处陪着皇室打过天下的,可振威候有什么功劳,不过是镇压了三个小国的叛乱而已。

    若是升爵封为国公,倒也可以,只是没人想到天子竟然会有这样大的手笔。

    至此,大昱便多了一位国公。

    庆功宴上,不知道多少人恭贺。

    这个消息在经过几日之后,总算传到了渝州。

    季雁来一看,心中便是一跳。

    皇室于振威候的那段过往别人不知,寇元青却是告诉过她的。

    可明知如此,他却这般大手笔的直接给升了爵位。是补偿?不不不,不可能,寇元青可没那么心软。

    那是为什么?

    沉思许久,她不自觉的摩挲起了离京前寇元青给她的那枚玉印后,待摸到上面敕令二字后,季雁来越发觉得事情不对起来。

    此次离京,寇元青是不是太谨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