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盛欢的房间里瞟了一眼,皱着眉头开口:“不是我有意在背后诋毁一个人,我认真地告诫你,盛敬渊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对你说的话,至多只有一半是真的。”

    盛欢心知自己今天大概是触了温鸣玉的逆鳞,又听许瀚成谈起温鸣玉的来因,更加觉得无地自容。闷闷地应道:“我知道了。”

    许瀚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嘱咐道:“虽然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三爷的亲生儿子,可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这些天你要注意安全。”

    他们接二连三的谈起这件事,让盛欢不得不注意起来,小心地发问:“是很麻烦的事吗?那温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许瀚成笑了笑,回答:“现在又担心起三爷来了,放心吧,几只小虾米,还不至于打扰到他。”

    他们又谈了两三句,许瀚成不敢让温鸣玉等太久,很快就与盛欢道别,匆匆离开了。盛欢回想起方才那番对话,脸上不免又浮出一点沮丧的神色,温鸣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冷淡的对待过他了。

    他打开`房门,发现里面安安静静的,不见半个人影,临街那扇窗户敞开着,盛敬渊居然悄无声息地逃了出去。

    就在同一刻,温鸣玉的汽车从芳琼楼门口离开,恰好被一名矮个子少年看在眼里。那少年正是世璋,他追着汽车跑了几步,确认是温鸣玉的车牌后,不禁大为疑惑。旁边的朋友看见了,拉住他问道:“怎么了,是认识的人吗?”

    世璋不敢把真相说出来,只摇了摇头,把疑惑埋进了心里,对朋友们道:“今天约我们在这里会面的人里有几位新朋友,迟到了可不好看,先上去再说吧。”

    第二十章

    世璋来到珑园的时候,先与门房打了个招呼。他的母亲与温咏棠的生母是表姐妹,两家从前的关系,倒也不算坏。他和咏棠从小玩在一起,门房是很熟悉他的,一相见就拱手笑道:“杜大少爷好,是来找我家少爷的吗?”世璋点点头,问那门房:“温叔叔在不在家?”

    门房答道:“少主人一早就出去了。”

    得到这个答案,世璋才安下心来,往里面去了。温咏棠的一帮同学朋友,都十分畏惧他的叔叔。尤其是世璋,光是让他与温鸣玉说几句话,都要吓出几层汗水,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来珑园拜访。

    他穿过重重庭院,来到好朋友的住处。今日天气晴朗,咏棠就躺在走廊下的吊床里,两眼望着从屋檐垂落的柳条,胸前扣着一本书,正是百无聊赖的模样。听到脚步声后,他只把头扭向这边,瞥了世璋一眼,恹恹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找你,卢安都说你最近正忙,我只好亲自登门了。”世璋走到他身边,一脸疑惑:“不过看你的样子,倒好像清闲的很。”

    咏棠把书往地上一扔,不耐烦地回答:“别提啦,叔叔这几天不许我出门,只让我待在家里看书,他又不来陪我。”

    世璋也是不解,他们这样大年纪的少年,正是最讨厌长辈管束的时候。而咏棠反倒像离不开温鸣玉一般,三句话不离叔叔,恨不得把自己黏在温鸣玉身上。不过他并不敢把这疑惑转达给咏棠,只道:“书有什么好看的。”

    他记起了自己登门拜访的目的,连忙抓着吊床的边缘,推了咏棠几下,小声道:“我可能知道温叔叔近几天都在忙些什么。”

    话题一涉及到温鸣玉,咏棠顿时来了精神,坐起身道:“这几天他没有应酬,要忙的事情,想必都是些公务,哪里值得你这样神神秘秘的来说。”

    “几天前,我在芳琼楼遇到过温叔叔。”世璋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两句话。

    咏棠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回应:“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叔叔是去那里赴过晚宴的,他和我说过这件事。”

    世璋道:“晚宴?我是在下午看见温叔叔的呢。他一个人坐汽车来的,没有带旁人。我回过头来一想,觉得有些奇怪,就在芳琼楼里转了转,果然有了大发现。”他见咏棠抱着双臂,似乎依旧对自己的消息不感兴趣,不免有些着急,声音也大了许多:“他是找那个姓盛的小子去了,我打听过了,那小子就在芳琼楼里做事,芳琼楼里的伙计说,最近常有人来找他聊天,这个人,除了温叔叔还会有谁?”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咏棠听着,脸色便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目光飘忽不定,竟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世璋被他吓了一跳,连唤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咏棠倏然扭过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世璋,大声道:“我不相信!叔叔最讨厌姓盛的那一家人,我比谁都清楚!叔叔连看都不想看那小子一眼,又怎么会天天去找他,你肯定是弄错了!”

    世璋原先打听这些消息,是想拿来讨好咏棠,却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不禁委屈又害怕,辩解道:“我怎么敢在这件事上糊弄你。”

    他曾模糊地听咏棠讲过一些温鸣玉和盛欢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不免也替咏棠忧心:“那个人虽然姓盛,可要从血缘上算,他也有半个人属于温家呀。温叔叔又没有其他子女,难保不会……”

    “你闭嘴!”不待世璋说完,咏棠已厉声喝止了对方。他从吊床上跃了下去,大步冲进屋子里,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铁青着脸往外走。卢安原本在隔壁院子里打盹,听见动静后忙赶到这里,跟在咏棠身边问:“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少主人不是说过,让您今天在家里温习功课吗?”

    咏棠一把推开他,怒道:“我去哪里轮不到你来管!快叫一个司机过来,我要出门!”

    他一向性情乖戾,翻起脸来除了叔叔谁都不认,卢安哪敢阻拦,只好出去叫司机了。世璋也不想咏棠如此莽撞地离开,他要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显然担负不起这个责任,于是也跟了过去,劝道:“咏棠,你何不等温叔叔回来,与他问清楚再说,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咏棠冷笑一声,说道:“你当我气昏了头,一个人就出去找他吗?放心吧,那个姓盛的身手比一般人厉害,我不多带几个打手,也不想去找他问罪。”

    听他这样说,世璋也放下心来,附和道:“那就好,那小子想在暗地里破坏你和温叔叔的关系,我们就狠狠给他一个教训,教他看清自己的身份!”

    尽管咏棠此刻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就冲到盛欢面前教训他一顿,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大张旗鼓地跑出去,一定会惊动管家。那管家是个历经两代的老人了,不但不会畏惧他的怒火,而且说什么都要把他拦在家里。经此一想,咏棠只叫上了几个身手出众的保镖,带着世璋悄悄从侧门走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咏棠忽视了世璋数次偷眼打量自己的目光,径自望着窗外。他不敢让世璋发现,他除了生气外,还有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前些时候他收到盛欢搬出珑园的消息,还以为自己打了一场胜仗,心里无比痛快。可等到冷静之后仔细一想,咏棠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设计捉弄盛欢的那一天,看似是他的姑姑给那小子解了围,但温佩玲向来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她做事很有分寸,即便知道盛欢的真实身份,她也不会贸然地袒护盛欢,除非是……她得到过温鸣玉的授意。

    因为盛欢已经离开珑园,咏棠就认定了对方再不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没有把这些琐事放在心上。现在它们再一次从他的记忆里翻腾出来,像是余烬中尚未熄灭的炭火,反复炙烤着咏棠,让他无法保持镇定。

    他迫切地想做点什么,藉此来确认盛欢在温鸣玉心中的地位,咏棠无法忍受有任何人在叔叔心中留下痕迹,就算有一分、一点,他都要想办法抹去。

    汽车开到了芳琼楼,他们却没有找到盛欢,那里的主事被咏棠一顿恐吓,很快就想办法问出了盛欢的去向。他告了半天假期,去一间饭馆探望朋友了,碰巧的是,酒楼里恰好有人知道那个饭馆在哪里,免去了咏棠一番功夫。

    那饭馆开在一条十分热闹的街市中,好在时间尚早,里面不见几个客人。咏棠带着保镖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店中的伙计见到他,看咏棠神情高傲,身后又簇拥着许多护卫,就知道他的身份非同寻常,忙笑着迎了上去,问道:“这位少爷,您是来……”

    他还没有说完,咏棠脑袋一转,就看见两名少年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了下来。前面那位个子高挑,穿着浅灰色的粗布衣衫,有张玉一般精致美丽的面孔,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冰,不是盛欢又是谁?

    在咏棠发现他的同时,盛欢也发现了咏棠,两人的视线遥遥相接,盛欢略有些意外,抬手拦住身后的姜黎,回头对他道:“你先上楼去。”

    盛欢的声音不大,但此刻饭店里十分安静,让咏棠也听得清清楚楚。他勾起嘴角,假惺惺地笑了笑,慢慢朝盛欢走过去,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知道这并非是一场巧遇,盛欢盯着咏棠身后那几名面无表情的高大保镖,戒备地后退几步,反问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咏棠环顾了身周一圈,发现不少人正好奇地盯着这里,虽没有说话,但已然把这一幕当做好戏来看了。咏棠的心情原本就十分糟糕,被这些人一看,更加是火上浇油,咬着牙道:“你下来,我们换个地方谈一谈。”

    被他连番戏弄了数次,盛欢对咏棠也是极为的不耐烦,闻言便道:“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语罢,他转身就走,咏棠连叫了几声站住,都不见盛欢搭理。他又急又气,转过头对保镖们喝道:“你们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抓住他!”

    姜黎原先躲在盛欢背后,一听到他们要动手,立即拉着盛欢往后躲,叫道:“你们这样,我可是要叫警察来的!”

    “警察?”世璋噗嗤一笑:“你要叫警察来帮我们抓人吗?”

    他们谈话间,那些保镖已经欺了上来,一人伸出手,要抓盛欢的肩膀。盛欢侧身一躲,让他抓了个空,却另有两人堵在他身侧,一人劈向他的颈后,一人踹他的膝弯。盛欢架住其中一人的手,趁势扯过对方的手腕,往那人肋下最脆弱的部位狠狠击去,趁那人大叫一声,痛得弓下`身去的同时,盛欢抬手在他背上一撑,整个人从他身上翻了过去,将他身后的人踢得一路滚下了楼梯。

    尽管这些保镖个个悍勇无比,然而楼梯过道十分狭窄,使他们无法发挥出全力,盛欢和他们缠斗许久,竟然不分胜负。就在盛欢想要寻找空隙逃脱的当口,世璋的声音忽然从上面传来,喊道:“你的朋友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还要再打吗?”

    盛欢动作一滞,立刻回头望去,看见世璋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他们抓着不住挣扎的姜黎,冷冷地望着他。

    他们人多势众,盛欢知道自己再挣扎也讨不了什么好处,便直接停了手,任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扣住自己。咏棠观战至今,脸色仍然没有好转,看见自己获胜,也只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向外面。

    这饭店旁正挨着一条小巷,盛欢被保镖们带了进去,押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咏棠沉着脸打量了盛欢半晌,神情因愤怒而微微地扭曲着,随即竟然抬起一只手,朝盛欢脸上扇来。

    盛欢受制于人,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生生受了这一下。温咏棠用了十成的力道,他被打得侧过脸去,右颊霎时失去了知觉,耳朵嗡嗡作响。盛欢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咽下齿缝间的血腥味,温咏棠总是对他抱有莫名其妙的恨意,他已懒得管对方的火气是因何而起的了,与其继续顶撞对方,招来更多的打骂,他干脆垂下头,不作任何回应。

    他望着地面,暗自计算着,假若温咏棠还要动手,他可以踹对方一脚,借力把身后那两人顶在墙上,自己则可以踩着他们的肩膀爬上墙去。

    然而盛欢还没有等到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前方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响声陌生而惊悚,像是鞭炮,又比鞭炮更加沉闷。盛欢倏然抬起了头,即见一名站在外侧望风的保镖身躯摇晃几下,脸向着地面倒了下去,背后慢慢洇开大片暗色的液体。

    世璋的尖叫和保镖的大喝同时在盛欢耳边炸响,保镖们迅速从腰间拔出了枪,吼道:“快带少爷离开!”

    押着盛欢的人早已松手,护着温咏棠往外跑。盛欢记起几天前许瀚成说的话,一时无法分辨这些人的目标到底是自己还是温咏棠,只好跟着他们一起逃跑。枪声已经变得密集起来,世璋跑在盛欢身侧,被一枪射穿了头颅,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软绵绵地扑倒在他脚边。

    这少年先前还站在温咏棠身旁对他指手画脚,仅是一转眼的功夫,已变作了一团难辨面目的死肉。盛欢被溅了满面鲜血,被腥气熏得喉头紧缩,险些吐了出来。他从未遇到这样可怕的场面,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只觉下一颗子弹就要射进自己身体里。

    这小巷没有岔路,他们还未跑到巷口,早已有人等在前面,他们足有十几人,与后面的追兵包夹过来,牢牢将他们堵在中间。

    一声枪响后,最后一名保镖倒了下去,盛欢身边顿时只剩下了温咏棠一人。袭击他们的匪徒中,有个面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站了出来,诧异道:“怎么还有一个?”

    见他将枪口对准自己,盛欢重重地打了一个冷颤,咬紧了牙关,往后退去。

    “别杀他。”另一人忽道,他望着盛欢,又看向咏棠:“他们两个好像有点关系,一起带走吧。”

    见他们来抓自己,温咏棠匆忙打开对方的手,尖叫道:“别碰我!你们、你们要是敢碰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们!”

    面上有刀疤的人嗤笑一声,直接将温咏棠拽了过去,往他口中塞了一大团棉布,把他扛在肩头。那人又扫了盛欢一眼,见他不逃跑也不叫,便道:“不想死就乖乖跟我们走。”

    盛欢尽力放缓自己的呼吸,没有违背对方的话。他反复安慰自己,不管这群人有什么目的,要对他做什么,只要他们留下他的性命,他总会找到办法逃跑的。

    第二十一章

    盛欢被人带着,模模糊糊地走了不知多久,才听前方传来一声:“站在这里别动。”他猜想应该是到了,就停下脚步,老实地立在原地。这帮绑匪是极有经验的,这一段路,盛欢换了数辆车,眼睛早被他们牢牢蒙起,堵住耳朵,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有人在他膝弯重重踢了一脚,盛欢痛得闷哼出声,身子摇晃几下。他是可以站稳的,不过依照眼下的状况,跪下却比站着安全许多,于是就装作脚底无力的样子,跪倒在地。

    “别碰我!”咏棠的声音在他身旁骂道:“滚开!”

    有人粗暴地扯下了蒙在盛欢脸上的布条,他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的世界才逐渐清晰起来。这是间阴暗宽敞的堂屋,门窗紧闭着,在他前方有张烟榻,上面铺着朱红的褥子,褥面上盛开的不知是梅花还是桃花,花纹被卧在上面的人揉乱了。一名身穿白绸单衣的青年靠在一堆软垫中,手握烟枪,正在打量他。青年的面孔模糊在雾一般柔袅的烟雾里,只依稀看得清两只眼睛,它们亮的吓人,犹如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曳不定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绑架他们的匪徒就站在一旁,恭敬地开口:“大少爷,人已经带来了。”

    那青年没有答应,仅是慢慢地撑起身子,往盛欢的方向靠近。他的容貌终于清晰起来,眉淡淡的,因为瘦,眼睛的轮廓格外明显,五官倒很清秀。青年含了一口翡翠玉制的烟嘴,伸出一只苍白而削 的手,抬起咏棠的下巴,垂下眼认真地打量。咏棠样子是很狼狈的,头发散乱,衣襟也被扯歪了,一双眼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瞪着青年:“谁给你们的胆子绑架我?”

    他的样子看似很有气势,但盛欢注意到咏棠绑在后面的双手正在不住地发抖,显然是十分害怕了。

    青年没有理会咏棠的质问,偏着头自顾自地看了许久,露出一个微笑:“真想不到,那个人说的不是假话,今天果真让我在那里抓到你了。”他指下渐渐加大了力道,在咏棠白`皙的皮肤上掐出了几道红印:“你长得和你叔叔差远了。”

    他的笑并不似笑,倒似在忍耐什么痛楚似的,直把那张文秀的面孔都弄得微微扭曲,咏棠在他手中打了一个哆嗦,拼命后仰着身子,许久说不出半个字。

    青年放开咏棠,视线又落在盛欢身上,问道:“这又是谁?”

    绑匪道:“这小子似乎和温咏棠相识,我们干脆一并绑了来,由您发落。”

    盛欢避开了他的目光,被对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青年徐徐吐出一口雪白的烟气,空气中氤氲着甘甜的香味,余韵又带一点苦,这气味盛欢很熟悉,是鸦片烟的味道。审视他的时候,青年一直没有说话,这异样的安静总归会让人有些不安,盛欢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紧绷着身躯,终于听那青年评价道:“模样不错。”

    他又道:“他与温鸣玉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青年却是对着咏棠问的。听到温鸣玉这三个字,盛欢蓦地一惊,不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心脏跳得砰砰作响。经由这一番问答,他已明白对方极有可能是温鸣玉的仇人,想用咏棠来要挟那个人做些什么,要是让温咏棠暴露他的身份,他们同样也会利用他来威胁温鸣玉吗?

    咏棠恰好在此时转过头来,发现盛欢正瞪大眼睛望着自己,那目光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哀求了。他被这么看着,胸中立即腾起一股怒气,想道:你这样害怕做什么,难道以为叔叔知道你在这里,就会方寸大乱地来营救吗?

    他冷笑一声,撇过头去,语调轻蔑地答道:“这种人怎么会和我的叔叔有关系?他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下等人,我看不惯他,想要教训他一顿,要说认识,真是侮辱了我。”

    盛欢本以为温咏棠会毫不犹豫的说出真相,借此让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现在听到这番刻薄的谎言,倒有些不解了。那青年又靠了回去,兀自吞云吐雾了一阵,才发出声音:“既然没有关系,那就杀了,我留这一个闲人也没有用处。”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绑匪走上前,架住盛欢的胳膊往外拖。盛欢情急之下,脱口道:“等一等!”

    被他一喝,那两个绑匪的动作倒真的顿了一顿,青年也朝他看来,应了他的话:“怎么?你又与温鸣玉有关系了?”

    “我可以不做一个闲人。”盛欢甩开绑匪抓住自己的手,毫不退避地望向那名青年:“我愿意为你效力。”

    青年听了,不禁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神情颇为不屑:“我并不缺人手,带下去吧。”

    盛欢这时已把缚住自己的绳索挣开了大半,等身后的人又要来捉住自己,他咬牙把右手抽了出来,曲肘往身后重重捣去,正中一人胸口。那人被他打得倒退几步,盛欢迅速转过身,抬臂勒住另一人的脖颈,右手扯过绕在手腕上的绳索,往对方颈上勒了两圈,将他牢牢捆住,后退数步,用他挡住了屋内所有人的枪口。

    其他人面色紧绷,手指扣在扳机上,喝道:“你要做什么?”

    盛欢没有理会他们,依旧定定地看着那青年,做这一番动作的时候,他是很紧张的,但竭力绷着脸,让神情显不出半分异样。只道:“您也看见了,我的身手,或许要比这里几个人加起来还要好。就算您想要我的命,也可以让我死得对您更有价值。”

    听他说完,那青年放下烟枪,慢慢地拍了几下掌,赞道:“你的身手确实不错,不过,我为什么要信你呢?”

    他的眼神无比锐利,既像两只锋利的勾子,又像蛰伏的凶禽,压得盛欢几乎不敢正视。直至此刻,这青年才撕下了自己文弱的面具,变作了一个阴沉残暴的恶徒,盛欢颈后已有冷汗淌下来,但强撑着没有动,他知道眼下不能避开对方的目光,一旦他有任何心虚的迹象,对方就会要了他的命。

    盛欢道:“我只是想活命。”

    他们对视良久,等到盛欢的手都举得发酸了,那青年才再度拿起烟枪,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盛欢不敢报出真名,干脆借来了朋友的名字,答道:“姜黎。”

    “把他带下去,好好关起来。”青年挥了挥手,又眯起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咏棠。片刻后,他的唇角浮起一缕笑意,依旧是寡淡的、扭曲的笑容:“拔了他三颗牙,给温鸣玉送过去。趁这个机会,我正好可以和他好好地谈一谈。”

    盛欢被推着后背,强行带离了这间堂屋。大门合上的那一刻,把温咏棠惊慌失措的叫喊也关在了门内。盛欢没有空担心对方的处境,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庭院空旷,四周不见什么楼房,料想应是极为偏僻的地方。不等盛欢多看几眼,身后的人已将他带到一间库房外,他被推了进去。

    库房里空空荡荡,只在高处开了一扇小窗,盛欢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合上眼,便有一阵凄厉颤抖的惨叫远远地传了过来。

    盛欢呼吸一顿,五指用力攥紧,忍不住再次想道:他们想从温鸣玉那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