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他整个人狼狈至极,早已没有了来时的风度,如一条丧家之犬,恹恹地垂着脑袋,面无血色。

    负责执行测试的军官满意地笑了。

    他就喜欢看这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官兵们,在痛苦的折磨下,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只是给一口空气,也能让他们如街头乞丐一样向他摇尾乞怜。

    这份工作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愉悦。

    所有他经手过的官兵中,只有一个人的反应让他异常不悦。

    这个人于是让他深刻地铭记在印象之中。

    那还是九年以前,那个男人第一次踏入统战部队,他有一双桀骜不驯的黑色眼睛,好像一条未经世事的稚嫩狼狗。

    他不喜欢那双眼睛,于是下了狠手,故意拖延时间,发誓要让他尝尝其中的厉害。

    然而结束后,那人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脊骨笔直地走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

    后来,他听说那个人在军队中一路高升,甚至最后做成了他一辈子都高不可攀的大统帅。

    ……是条汉子。

    人人说起他,都不得不赞声佩服。

    草根出身,无依无靠,竟也能在最看重出身的常家博得一席之地。

    那段时间,他当真是风光无两,到处铺天盖地都是那人的消息,甚至被敬称为战神下凡,末日的救世主。

    他在侦查部当然也听说了不少,他冷哼一声,想起的依旧是那人十八岁时那双桀敖不恭的眼和青涩的脸庞。

    他心想,到底不过是区区一届凡夫俗子,竟也有被愚民推上神座的一天。

    俗话说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他倒想看看,那人如今被捧成了无上的神,将来坠落时有多少人来踩上一脚。

    他毫不怀疑那人终会有陨落的一天。

    世界都已经毁灭了,英雄不得好死。

    他对此深切地诅咒,并由衷地期待着。

    又过了几年,他果然听说那人出事了,部队大清洗后,血流漂杵,随后那人被彻底赶出了军队,从此杳无音讯,一蹶不振。

    甚至不少传言称,那人其实早就已经死在了某个无名的角落,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他以为这就是那匹孤狼最后的结局了。

    谁知,大约一年以前,自己又在这个地方,这间承载着无数人痛苦记忆的屋子里,再次见到了他。

    岁月荏苒,他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他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有再落到他手上的一天。

    这可真是天意。

    这一次,他使了全力,多年的经验让他足以无比精准地把控时间,每一次入水出水都惊险地踩在生死之线上,他几乎直接将人溺毙在水缸里,他当然知道,那种痛苦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

    当时的场面非常惨烈,若不是钢椅被提前加固,甚至可能被那人半路挣脱。

    但他全程竟没有摇头说一个“不”字。

    结束后,那人的状态极差,那是真真正正地来回在濒死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一遭,他脸色极为苍白,看起来疲惫至极,却如同多年前一样,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扶着墙,脚步沉稳,脊骨挺直地慢慢离开了。

    那一刻,他突然想,有些人就是天生倔强,无论多少次重来,都能做出一样的选择。

    ……真没劲。

    回忆的思绪到此结束,他看着面白如雪,闭着眼猛烈喘气的季玺,淡淡地道:“季司令,恭喜,你通过测试了。”

    季玺费力地睁开眼,嗓音沙哑如纸,忽然问:“所有人都要经历这个?”

    军官以为他是对此不满,毕竟眼前这人年少风光,小小年纪就当上了千尊万贵的司令官,一场酷刑下来,有情绪倒也正常。

    他于是理所当然地道:“所有人都要走这一遭,你就认了吧。”

    季玺听完这话,却沉默了良久。

    第87章 终点

    走出侦查部,季玺看似平静,实则心尖都在颤动。

    那一刻,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不适,满脑子想的都是,原来炎一当初也经历过这么苦的事情。

    他隐约记得有一回男人回家时脸色极差,他当时追问许久炎一却怎么也不肯说,现在想来正是他们打算要进军队的时候。

    那时为了帮他找人,炎一经受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

    季玺痛苦地闭上眼。

    昨天那场激烈的争吵一字一句地回荡在耳边。

    怪不得他说自己讨厌甚至憎恨军队,用这种没人性的方式折磨底下的士兵,那得是有多么冷血的人才能做出的决策。

    季玺内心满是闷痛,复杂酸涩的情绪充斥着胸口。

    那种疼痛甚至超过了他自身生理上单纯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