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充满了离别愁绪,部分女孩子掉了眼泪,含泪要到了贺知修的联系方式。

    揭清洋晚自习回到家就去看贺知修带回来的信,他非要先过目,坐在客厅一封一封地拆开,大多都是赞美之词,夸他帅,夸他温柔,教书好。

    看见文采好的他还会声情并茂地大声念出来。

    贺知修则是在修剪揭清洋送的玫瑰花。

    博美就在他俩中间来回跑,一会儿在贺知修脚边等他扔下剪掉的枝叶,叼着玩儿,一会儿又去那边抢信,揭清洋已经从它狗嘴里夺回了几封惨遭不幸的纸。

    这小东西个头那么小,力气不容小觑。揭清洋拍拍它的狗头,继续看信,读信。

    贺知修心无旁骛地修剪,但也会因为他念信念得夸张,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时不时还抬头去望望乐此不疲的揭清洋,眸里里无限温柔。

    画面和谐,相称,还有一点温馨。

    “贺老师,从现在开始就不是老师,有何感想?”

    揭清洋越看越没意思,后面都是匆匆瞟一眼就放置一边。

    “终于摆脱这个身份,有点兴奋。”贺知修摆弄着每一朵花的位置,仔细到花与花的间距都得精确,他对那些信的内容不是很在意,但珍惜,毕竟是他第一次体验老师的身份。

    “摆脱?为什么说是摆脱?”

    “社会对老师的要求很多,比如要为人师表,以身作则。”

    到后面,揭清洋看包装就决定看不看了,“那不是老师应该的吗,这不像你啊,贺老师。”

    “我不想为人师表,我想为所欲为。”

    揭清洋哈哈一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真是稀奇。不过你还是老师啊,我的老师啊,还是要为人师表,不能为所欲为。”

    “所以,你快点长大啊。”

    “我下个月就十七了,挺大的了。”揭清洋看见一封信用铁盒子装,还有密码,这表白信吗,弄得这么神秘,大力出奇迹,他先是用手砸了两下,没开,后从拿起桌上的玻璃杠直接捶开了。

    “你在弄什么?”贺知修望向他,发现揭清洋在砸东西,就放下花瓶,过去瞧个究竟。

    揭清洋拿出里面的一张纸,“这个人对你心思不轨啊,藏得这么深,我倒要看看。”

    “贺老师,我是最近才得知你要走了,抱歉我没有准备什么礼物送给你,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写点东西。我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你,谢谢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还开导我。以前我总认为自己是个异类,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特别是知道自己喜欢周信羽后,我每天活在矛盾,纠结,羞耻之中,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去了解他,要靠近他,所以做出那些有违常人的举动,被人发现后,他们几度扬言要将我的性取向公布于众,我吓得要死,跪在苦苦哀求,答应给他们写一个学期的作业,并不再去看周信羽。可我越是控制,越是不正常,更加忍受不了不去见他的。后来周信羽知道了,更是恼羞成怒,见我一次打我一次,觉得我恶心,那时我也觉得自己恶心了,一度感觉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甚至觉得被周信羽打死也是一种圆满。直到遇见了你,是你告诉我,我没病,喜欢一个人不是恶心,每个人都有选择爱的权利,这个权利包括选择爱的对象是同性是异性。还告诉我这个世界存在许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活在阳光下,自信,快乐,幸福,他们勇敢追求自己所爱。也许这份爱暂时不会被世俗所承认,但有一天终会被祝福,因为爱是无界。谢谢你,贺老师,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正视自己,不会再自卑,更不会去轻生。真心地希望您天天开心,有更广阔的前程。——宋时。”

    字字清秀,字字珠玑,本来他是读的,读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就改看得了。

    信息量有点大啊。

    揭清洋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想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那个被校园暴力的学生,他当时是觉得这个学生脑子有点问题,被人打了还不让自己去报告老师,拼命维护周信羽这小子,当初想破脑袋,猜来猜去原来是因为他喜欢男的,喜欢周信羽。

    他是同性恋,他是…彩虹。

    这个圈子怎么最近无处不在,还说是小众?

    他望着贺知修,咂咂嘴,不知如何开口。这就是当初不告诉他的原因?也太小瞧自己了。

    “我是老师,开导一下学生很正常。”贺知修抽出这封信,远离了揭清洋。

    “可我感觉贺老师很懂,比处在圈子里的人都懂。”揭清洋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地开口,“贺老师,你是不是,”贺知修停住,显然深呼了一口气,始终背对着。

    “是不是大学主修的心理学,安慰人真是一套一套的。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让其他人闭嘴,谁再提就接受处分。”

    “纯属恐吓。”揭清洋笑笑,也没往深处说,他其实想问,贺知修是不是彩虹,但没下口。

    其实相处这么久,如果一开始是自己不懂,没放在心上,那么可以大大咧咧地去问,但现在一切都那么明了。贺知修不是有洁癖,是他性取向也是男,所以无法接受与男的接触,而且他自己有意无意多次提到自己不会有女朋友,不喜欢女的,那时自己没当回事,现在是终于明白,不会有女朋友,但会有男朋友,不喜欢女的,但喜欢男的。

    可见当时自己说他对严佳佳有意思多么可笑,贺知修本人肯定也够无语的,但也只能默默忍受,一个老师喜欢男人,传出去,多影响形象。

    现在摆脱了这个身份,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以后他不会带男人回家里吧,不行!

    “贺老师,这房子只属于我们俩的。”

    贺知修:“嗯。”

    “不可以带别人进来。”

    “你想表达什么?”贺知修返回到他面前,坐在沙发边。

    逃不过大师的法眼。揭清洋天生不是干演员的料,“贺老师刚不是说没有老师这层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那我也不会乱来,更不会把人带这儿来。”贺知修又问,“你刚看了那信,有,什么感触。”

    揭清洋认认真真地想了想,“我认为你说得很对,其实早先听到彩虹圈的时候,我就有思考过。”

    他盯着贺知修,贺知修也望着他,“你说,我想听听。”

    “人们固有认知里这世界既然有男女之分,必然是有其原因,那就男女相爱,传宗接代,逾越了就是大逆不道。但这些都算是人自己规定的,墨守成规的。人在赋予爱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区分性别,只是爱的种类,他们潜意识觉得对同性只能朋友之爱,对异性才是爱情。但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区分不了的,还可以想转化,就像一对恋人一开始是因为爱情结婚,可最后就变成亲情,我们能说他们之间没有爱吗,就像一对朋友他们感情很好的时候,我们也不能知道他们这其中有没有爱情的成分,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友爱有没有转化成爱情。没人敢这样去思考,所以我们抛开这些,男人之间,女人之间,是存在爱情的,而且这并不可耻,我也想不通宋时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恶心,会因为自己喜欢一个男的而痛苦。外人不理解尚且可以这么认为。”

    贺知修全程一动不动地聆听,连眨眼都忘记了。

    承受不起如此高待遇的揭清洋想结束这话题:“贺老师,总之一句话,我肯定是理解并且尊重。”也算侃侃而谈,以前他就想过贺知修会不会是同性恋,想过很多次,都被否决了,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就喜欢男人,得让多少女人伤心。而且贺知修是彩虹,那么意味着他要选择是0还是1,他心底是希望是1,才不想贺老师被别人压!

    “嗯,其实我也是。”贺知修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选择承认。

    “啊,这,”揭清洋没想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这一时怎么接呢。

    “所以我会对男人产生反应,我总觉得你还小,不会懂,但今天听你这样说,或许年龄不是决定一个人心智的成熟与否。你选择坦诚,我也没什么好隐瞒,所以”他顿了顿,“我对你的老婆并不感兴趣。”

    额……干啥提这个事啊,好汉不提当年勇嘛,他已经知道错了,“贺老师,我知道的。但,严佳佳”并不是他老婆了。

    贺知修说:“严佳佳喜不喜欢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