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无波澜地回:“阁主曾言,非号令,不得出,属下一直谨记于心。”

    谢予安瞪他一眼,“易争,为人要脑子灵活,思变通!算了,今天我就再补充一句,往后若是我和严大人涉险,你可率领暗士现身,不必忌讳身份暴露。”

    被叫做易争的男子点点头,作势要飞身离开,谢予安拉住他:“先别走,现在充当一会我的保镖,给我撑场子。”

    易争又是点点头,老老实实跟在谢予安身侧。两人一道往文若阁去,路上谢予安问:“那日那两名刺客以及无极阁查得如何了?”

    “那两名刺客查无线索,无极阁倒是有些许消息传来,此阁是江湖暗道上一个神秘组织,组织成员身份不明,且行事诡谲,其幕后阁首通过操纵涅槃获取大量钱财,除此外,暂无其它线索。”

    谢予安眉心一沉,吩咐道:“继续查,派人严密监视工部尚书凌睿,还有卫尉那边也接着查,那无极阁阁主派人杀他,总归是有何缘由。

    “是。”

    交谈间,两人已经进入了地下的文若阁,周淼看向谢予安,指指地室道:“文叔在里面等你呢。”

    谢予安不无意外,想来是她跳车逃跑之后,那车夫返回京都给男人报的信。

    她走进地室,男人见着她就腾地起身,一副怒容,几大步走过来想要抓她,谢予安忙不迭躲到“保镖”身后,而易争也是十分尽职,伸出手挡住男人,两人随即交起手来,男人到底敌不过这身手不凡的暗卫首领,他喘着大气对谢予安道:“让他出去,我们好好聊聊。”

    谢予安哪儿能信他,继续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我是不会信你了,有事就这么说。”

    男人瞪圆一双虎目,咬牙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让他出去,我就告诉你。”

    谢予安动摇了,思忖少许后,她对易争道:“你先出去吧,在外面候着,若是听见我叫你,你立马就冲进来。”

    易争颔首,随后离开了地室。

    “说吧,我的身世与严大人有何关联?”

    男人神色复杂地盯着谢予安,“你当真都不记得了?”

    谢予安眉头浅皱,“若是记得我还何必问你。”

    “连我名姓都忘记了?”男人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谢予安微一眯眼,揣测男人是不是看出了一点她身份的端倪,不过不管看没看出,又是否怀疑,只要她咬死自己失忆了,男人再如何猜测也不会想到这副身躯早就换了个主人,于是她目光坦荡地摇头,“不记得了。”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一瞬后,抚须说道:“我姓文,名启,眼下你可知道了。”

    谢予安哦了一声,将话题引回正题,“你还没说我身世呢。”

    文启闻言脸色又是一僵,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口气,“你打小这般执拗,认定的事旁人如何劝阻都没用,罢了,我终究是拦不住你。”

    文启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谢予安:“你并非是什么城南流乞和京都大盗小猴儿,这些都只是你为了查案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

    谢予安不自觉坐直身子,面色严肃,“那我的真实身份是?”

    文启目光飘渺了几分,面露怅然道:“你可知,七年前,因税银贪腐案,整个户部遭到大清洗,在那场大案中,几十名户部官员相继被罢免,而其又有两人身亡,”他稍作停顿,面露沉痛地闭上眼继续道:“其一便是严清川之父,当年的户部尚书严征,而另一人,便是你的父亲,户部侍郎,谢衍明,而我,则是伴老爷身侧十几年的侍卫,打小看着你长大。”

    谢予安一惊,“他,父亲他是如何”

    文启睁开眼,双眼微红,“老爷是被人害死的。”

    “当年税银贪腐案爆发,种种证据皆指向严尚书,老爷和其共事多年,二人志同道合,深知彼此为人,他笃信此事不是严尚书所为,于是严府一家入狱后,他便一直在暗中调查,试图找出证据,以证严尚书清白。

    谁料,不久后,严尚书留书一封谢罪天下,于狱中自缢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一时间,文人士子皆对他口诛笔伐,百姓们更是将怒火引至严府后人,可即便如此,老爷也不曾放弃替严尚书洗刷冤屈一事。”

    “之后的某日,老爷突然找上我,要我将你和夫人以及谢府其它家眷连夜送出城,返回江南所在的家乡,我问老爷为何,老爷只语焉不详地说自己已经查出了税银案的关键线索,只要顺着线索,不日后就能找出幕后真凶,他深知此举艰险,会引火上身,祸及家人,这才让我将你们提前送走。

    并且他还嘱咐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告知你这些,他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不要牵扯进这些祸事。”

    文启脊背佝偻了下来,目露悲痛和自责,“我依老爷所言,当夜便护送你和夫人及谢氏亲眷赶往江南,谁知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一队刺客,夫人为护你,以身挡刀,受了重伤,她争到一丝时机,叫我带着你逃跑,那种时候,我只能遵守夫人的临终遗愿,带你脱险后,继续前往江南。”

    “然而第二日,我便偶然听路人交谈,在说是京都前户部侍郎,妻儿返乡时突遭山匪,掠夺钱财后,又将所有人灭口,侍郎得知此事,哀痛欲绝,悲极攻心,当日便去了。”

    文启捏紧拳头,愤然道:“真相自是不会如此,老爷老爷定是查出了幕后真凶,才遭人灭口,我纵使想要回京替老爷报仇,却也碍于老爷和夫人的嘱托,不能将你牵扯进这些阴谋诡计中,于是我只能带着你南下江南,寻一安静乡镇,隐姓埋名生活。”

    “可没想到的是其实你心中一直难以忘怀当年之事,计划着重返京都找出当年害死夫人老爷的真凶,为他们报仇。然后一年前,你便趁我外出行商的时候偷偷跑回了京都,扮作乞儿、小偷,混迹在鱼龙混杂的城南,调查当年的税银贪腐案。

    我赶回京都,劝你不要涉足此事,我来查,我会为老爷报仇,但你执意要亲自报仇,无法,我奈何你不得,只能暂且依你,再然后便是我之前出京处理商行俗务,你背着我进入青天司失忆后的事了。”

    第50章 被诬陷

    谢予安听后表情怔愣,心脏一缩一缩的,她好似感受到原身刻入骨髓的深切恨意,在这一刻与她的灵魂产生了共振。

    沉默良久后,她看向文启说道:“文叔,我一定会查出当年的幕后真凶,给严尚书、父亲母亲报仇。”

    文启面色凝重,迟疑两秒后,他伸手按住谢予安肩膀道:“既是如此,那便放开手去做吧,且将这些冤屈,仇恨通通还报于那幕后真凶。”

    “文叔,那我以前可有查出什么线索?”

    文启摇头,“我也不知,你从不向我透露调查的进展,不过大概半年前你倒是同我提到过一次,说已经对当年那桩税银贪腐案真凶有了怀疑之人,其它的就未再与我多说了。”

    “我从前在京城的住所在哪儿?我回去看看,兴许能想起点什么。”

    文启听后从袖中摸出一挂钥匙,递给谢予安,“城西十里坊第三间,是你往日的住所。”

    谢予安接过钥匙,道了一声谢后便离开文若阁,来到了原身小猴儿的住所。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居,坐落在一角,因着许久未住人的缘故,院里满地残叶,屋内也是布满灰尘。

    谢予安在前院后院溜达了一趟,都没有什么发现,她走进书房,房间里灰尘弥漫,她一手掩面,一手在书架上翻找着线索,半晌后,仍旧一无所获。

    按道理来如果小猴儿查出什么线索,一定会有资料留存才对,谢予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最后在屋子一角发现异样。

    这一座书架靠墙而立,书架上的灰尘厚度比其它书架相比稍薄,且书籍都较为崭新,不像是常翻动的样子,谢予安伸手一一点过每本书,而后在其中一本上隐约瞧见几个模糊的灰尘指印,她拿出西洋镜戴上,凑近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指印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