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小刀抽出,在她脖颈处拍了拍,随口问道:「菱花是什么?」

    「菱花?」她吃痛地道,「田地里开的那种花吗?」

    「废话,这我们当然知道。」

    她干瘦的脸上突出来的眼珠子狂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菱花镜!菱花还可以指镜子!我们这里是不是有个菱花站?我猜里面肯定也有很多镜子,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对?你们当时下了站,应该看到了吧?可以放了我吗?」

    菱花……是镜子?

    我没想过从这个老太太嘴里撬出点什么信息,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我说话算话,在冯兰回来的那一刻,放开老太太。

    她像是捡回一条命,后怕地连滚带爬钻回座位,想方设法包扎去了。

    冯兰惊讶地扫视四周,拍了拍瑟瑟发抖的一百三十七号,又问我:「她偷袭你?」

    「被我废了手。」我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问他,「冯兰,你还记得菱花站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满厅的玻璃和到处的水晶吗?」

    他道:「记得。我还试了试,都很坚固,很难敲碎。」

    「那有没有一扇门的玻璃……」在列车启动的嗡鸣掩盖里,我轻声问他,「反射度很大,就像一面镜子一样?」

    11、

    冯兰陷入回忆,他也不是很确定,想了想还是问我:「怎么突然说这个?」

    「刚刚那位大婶说,菱花有镜子的意思。」我点了点桌上的玻璃瓶、餐刀、钢板和乱七八糟的物件,「如果所有的玻璃里面,存在一面镜子,那就是我们要找的门。斩断莫比乌斯环,逃离的门。」

    冯兰动作一顿,紧接着道:「有。不止一面玻璃的。」

    他坐了下来,缓缓说道:「餐厅、厨房、洗手台、换衣室,处处都有玻璃。大厅也有。但,你能确认是哪一面吗?我们只有五分钟。」

    我回他:「不,我们有一个晚上。」

    他看我:「你想下车,在站台过夜?」

    我用指尖点了点仅剩小半盒饭的餐盒:「你觉得下个循环,我们还有物资活下来吗?又或者能活下来,下个循环呢?没饭吃了,再啃噬同伴的尸体,还能再撑一周。但下面呢?之后呢?永远耗在这趟列车上吗?赌,还是不赌?」

    冯兰看着我沉默许久,终于吐出一个字:「赌。」

    12、

    列车在菱花站停靠的这一次,我们三个人都头也不回地奔下了车。

    兵分三路,分别奔向大厅、餐厅和洗手池。

    大厅的游客人数最多,危险系数最小,暂时留给了一百三十七号。

    而我去餐厅里,疯狂砸着玻璃,一个接一个,用餐盘去敲击。

    这些玻璃果然坚硬,不锈钢餐盘都敲折了,玻璃都没碎裂。

    每块我只砸十下,砸不了拉倒,同时我也在辨认着反射率,终于我看到了一块能够完整印出我面容的玻璃,或者称之为镜子——

    我狠狠一砸。

    镜面应声碎裂。

    后面,是虚无的黑暗。不知通向哪里。

    再看腕表,五分钟早就过去了。我们回不去列车了。

    在破釜沉舟没有退路的时候,乍现的生机分外诱人,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在召唤:

    快跳进来!跳进来!跳进来这个游戏就结束啦!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黑洞前,将手里的餐盘扔了进去,没有回声。

    餐厅的工作人员早被我过激不要命的动作吓得,出去找安保了,我趁机走到厨房里面,忍着恶心,随意挑了条长胳膊,塞了一半进黑洞,再扯回来。

    果不其然,臂膀断了,断面参差。

    我冷笑了声,接着砸。又被我砸碎了三面镜子,每次都是如出一辙的黑暗和「绞肉机」。

    终于,餐厅没光滑的镜面砸了,我不逗留,快速躲过即将到来的安保,来到大厅里面。

    大厅更混乱,仅剩的乘客们乱作一团,手足无措地看着砸着玻璃的两人。

    我凑上前去,跟他们一起砸,就看到一百三十七号的及腰长发短了一大截,问:「你头发呢?」

    冯兰一旁道:「她听到有人去喊安保,想直接跳洞,被我拦住了。绞进去一截头发。」

    与此同时,又是镜面碎裂,我们三个人看着眼前最后一个黝黑的洞,犹豫止步,面面相觑。

    旁边的安保开始集结,不能再拖了。

    我对一百三十七号了声「抱歉」,就在她痛呼里,扯下她两根头发,将半截扔进黑洞里,再扯出来,发断了。

    我们三个人的心沉入谷底。

    一百三十七号咬了咬唇:「这个……最后一个也不是吗?」

    冯兰扫了眼四周举起了枪的安保队伍,十分好脾气地举手投降,大声解释安抚:「我们没有恶意,请不要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