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人不仅丝毫不冷,还怒火中烧。

    李守义刚打发走来布置任务的幼清,传话的令兵就奔了进来,大着嗓门说他提起来还没得二两重,难怪守不住这西大门,气得他当下要拔刀。

    令兵走还没多久,城门外魏军又开始叫骂,什么南楚蛮夷、九头野鸟、荒蛮之地等等连人带地喷了个体无完肤,李守手都要掐出血了,才忍住不去应战。

    刚才他托人打听了一番常歌的部署,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这究竟是个什么将军,魏军的戈矛都要舞到脸上来了,居然拨了小半兵士偷偷从角门溜到城外虎头山上捡柴火?

    这是捡柴火的时候么?

    另一探子来报,他更是气得要吐血。

    不仅有队捡柴火的,他居然还拨了批精兵下汉水摸鱼?!

    他抬眼看了看城外情形。

    魏军大军已至,正在腾挪布阵,黑压压一片直通云端,一望无际,粗略估算,至少有十万人之众。

    可襄阳城里,抛开捡柴火的、下河摸鱼的,竟没剩下多少。而他手下,当前守着西城门的兵士,满打满算也不足一千人。

    这仗没法打。

    李守义走至城垛上,往城内看了一眼。断粮太久,几个老翁正拿着刀,一个地砖一个地砖地翻找野菜,他们翻找得认真,连刚冒头,还没有指甲盖大的绿苹都不放过。

    前几日西南角楼大破,城外无辜百姓尸骨堆积,人数太多,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全都堆在西门外。汉水,更是活生生被血水染得变了色。

    如若现下城破,魏军大举侵入,襄阳百姓怕是比那日更加凄惨。

    襄阳城门必定死守,他知道,那位红衣将军也知道。

    他故意派人传话,说什么李守义提起来还没二两重,为的就是激他坚守城门,寸土不让。

    李守义摩挲一圈挂着的剑柄,烟尘漫起,他脚下忽然一震。

    西门一侧忽然传来惊呼之声,李守义慌忙回头,只见烧红了的巨大火石迎面而来,竟像是数十个燃着的太阳,被抛至天上。

    “注意——!”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只听得数声天地崩裂之音,几十颗硕大火石如流星坠地,轰地砸在城门楼上,一时间碎石四溅,火光冲天,一下燃着了一片守城的弓箭手。

    襄阳守军被打得措手不及,这还不算完,城楼上落下的火石猛地出现了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

    政政:醒了醒了,别催了,会和常歌歌一起手撕魏军的

    第22章 迷阵 如此豪壮之景中,看到了祝政。

    火石撞上城墙,陡然开裂。

    普通的火石碎了便碎了,本就是泥土石头烧就的东西,撞裂开了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然而这个火石一裂,当即有一片人惊呼起来!

    火石之中,居然流下了炽红色的粘稠怪水,那怪水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张,但却极其骇人——沾上兵士,兵士整个自焚燃烧;沾上弓|弩,弓|弩整个烧成焦炭,不过二三火石破裂,西门之上居然是一片烈烈火海!

    不少士兵反应灵敏,急忙喊着走水啦朝着失火之处泼水,然而一个火石便能点燃偌大一片,一桶桶水淋下去,竟是杯水车薪,不仅灭不了火,赶来救火的兵士反被烧得一片哀嚎。

    “李都尉!李都尉!”

    一个士兵脸被烟火燎得漆黑,左袖竟被活生生烧没了,露出大片大片灼得虬起的血肉:“魏军……魏军竟挖空火石,在其中注入铁水,这……这没办法抗啊!”

    李守义咬牙,他朝后看了一眼,城下百姓似乎感觉到了城门楼上的撼动,方才萧瑟寂寥的街道眨眼之间沾满了人,城墙过高,城下百姓不明所以,全如受惊的兔群一般站立着,警惕地看向城门方向。

    城门后,便是数十万襄阳百姓。

    他一步也不能退。

    李守义拔刀:“弟兄们!城门断不能破!死守襄阳!”

    “将军!”

    官署内,一令兵飞快突入,头盔上的璎穗都被燎得焦糊,他连礼都顾不得行,慌忙朝着夏天罗汇报:“西城门……西城门!”

    常歌当即站起:“西城门如何!”

    “西城门告急!敌军,敌军在火石里搁了铁水,西城门伤亡惨重,已是一片火海!”

    “什么!”

    夏天罗立即挣扎着要起身,被常歌急急扶了按住:“夏将军不必多虑,此处有我。”

    官署连着城墙后门,他随着令兵,沿着城墙朝西门朝西门方向走,路途尚未过半,远远已见着黑烟腾腾,西门方向一片冲天火光。

    漫天落石宛如巨豆,乌泱泱洒落,每砸一次,城墙便地震山摇,阵阵火星热浪冲天,黑烟遮天蔽日。

    这东西常歌太过熟悉了。

    这是大周明昭四年,他至北境平定鬼戎之乱,破防鬼戎绵诸国大都之时,发明出来的流火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