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斓看他愿意吃东西,心中自然也高兴,便也没顾上计较其他,就伏在床边一勺一勺慢慢喂沈昭,半点也不心急地始终瞧着他看。

    她还在南城时,街坊邻里们不乏有和沈昭差不多年纪的,可是沈昭不光长得比他们都好看,就连吃东西的模样也比其他男子招人喜欢。

    在秋斓眼里,除过她阿爹,其他男子吃饭就必然要像行军打仗一样,吃到满头大汗,端碗滋声,才算是对一顿饭的最高褒奖。

    但沈昭明明受伤卧病前是一介武夫,吃起东西来却比秋茂彦还没动静。

    即便进得东西多,每次也只吃小口,绝不狼吞虎咽,嘴里更不可能吃出一丝一毫声响。

    秋斓看着,只觉得大户人家果然和街头巷尾的那些糙汉不一样得很,横竖让人心生欢喜。

    榆钱饭吃了大半碗,她又用小叉扎酸野给沈昭尝。

    只见沈昭轻咬,果肉清脆泠然溢出声响。

    酸辣鲜甜一时间全都涌来。

    沈昭眸光一顿:“这是……”

    秋斓见自己终于在沈昭面前做了回夫子,于是得意洋洋地咧起嘴角:“原来世子也有不知道的。”

    “这是酸野,给你尝尝鲜,只是这东西口味重,你又病着,两三口就好,不能吃多。”

    沈昭笑而未言。

    酸野自然是个新奇东西,翻遍南城北城也不会有售卖酸野的铺子。因为它绝非京城所有,本都该是滇南一带的吃食。

    沈昭慢条斯理把东西咽了,才缓缓开口:“的确爽脆。”

    “夫人不愧是出自秋家的名门贵女,果然心灵手巧。”

    秋斓心中生喜,自顾自想了想,脸上便也露着明晃晃的笑意:“我学过的东西可多了。”

    “只要你肯好好养病,日后我慢慢做予你吃。”

    沈昭泠然:“如此甚好。”

    他又道:“药的事有宏毅,你先不必挂心,日后有结果再慢慢跟你说。”

    “今儿得先借你的满庆儿留一步,将这打翻的药碗汤汁打理干净。”

    秋斓听得出沈昭话里的意思,转身欲走,又忍不住嘱咐:“那你千万小心些。”

    沈昭弯着眉眼,拿秋斓打趣道:“你就这么舍不得我死?”

    “你……”秋斓吃了瘪,顿时撇撇嘴,“活命便是了,扯我做什么?”

    言罢,她扭头便直出门去。

    这头满庆儿正疑惑世子为何会独独将自己留下,便见沈昭的视线缓缓挪到了她身上。

    似乎只在这一瞬之间,沈昭弯着的眉眼平复下来。

    他随意朝满庆儿勾勾手:“你来。”

    满庆儿依言毕恭毕敬走到床边,正要伸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碎瓷,沈昭便先问道:“宏毅说夫人下厨,你帮忙最多,看来你的手艺也不错?”

    满庆儿慢慢打量一眼沈昭的神色,又像被灼到似的连忙收回视线:“回世子的话,满庆儿手粗脚笨的,平日也只能帮小姐打打下手。”

    “也不过都是日常跟着小姐,熟能生巧而已。”

    沈昭又问:“原来如此,可我记得先前夫人说,厨艺是秋大夫人教给你们两个的?”

    “莫不是满庆儿你偷了懒学艺不精,如今不敢说师父的名号?”

    满庆儿脑海里的弦“嗡”地一下就绷了起来。

    她们主仆两个的厨艺确实是秋夫人教的,可那根本不是秋泰曾家的秋夫人。

    她听着沈昭话里的意思,料想秋斓是假称从“母亲”那学的本事。

    于是满庆儿心里也有了点定数,这才犹犹豫豫回答道:“这……大夫人金尊玉贵,满庆儿区区一介奴婢,自是不敢言称跟大夫人学过艺的。”

    “其实夫人教时,我和我家小姐都在。”

    沈昭面上还停着淡淡的笑意:“那就怪了。”

    “秋夫人出自焦氏,三代前就在京城定居,未曾离开过京城,怎么会教你们酸野这种南陲的东西?”

    满庆儿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一阵连忙又借口道:“夫人虽不曾出京,却也……从书上学得不少。”

    “酸野这做法便是从书上学来的。”

    沈昭嗤笑:“可是夫人先前说过的那本《千金方》?”

    “我记得此书有记些南疆风俗,定也有提及酸野。”

    满庆儿被这么一绕,连忙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正是这本,世子好记性。”

    “小姐同我说过的,大夫人就是从这本《千金方》上看来的。”

    沈昭哂笑一声,满脸的笑意顿时化于无形。

    他眉梢轻挑,冷眼睨着满庆儿:“满庆儿,你胆子不小,骗到镇国公府来了?”

    “你可知这《千金方》根本就不是杂记,是孙思邈写的医书。”

    满庆儿一愣,忙又解释:“世子容禀,其实是因为满庆儿识不得几个字,所以记错了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