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沈之弥的风格,应该没有那么的……豪放?

    秦二爷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沈之弥你在干什么!这是秦家家宴,可不是你作妖的地方!你个外人给我老实闭嘴!”

    秦恻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却感觉沈之弥伸手在他膝盖上轻捏了一下。

    秦恻一顿,闭上了嘴。

    下一秒,谁都没料到,沈之弥也重重拍了下桌子。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只见沈之弥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股浮夸的茶味褪去,看着秦二爷说:“好,刚刚的话是我说的不合适,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道歉。”

    秦二爷没想到沈之弥会这样说,身上的气势一弱。

    沈之弥却提高了声音:“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二叔,您是阿恻的叔叔吧?是他的亲叔叔对吧?”

    秦二爷冷哼了一声:“我和小恻的关系不用你问。”

    他说完抬头却一愣。

    沈之弥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像替什么人委屈似的,眼里涌着怒火,唇也紧抿着。

    秦恻:“……”

    这熟悉的味道,看来这才是真的开演,没想到沈之弥还套了个娃。

    沈之弥仿佛强行维持着冷静一般,开口问:“那我倒要问您,为什么每一次家宴您都在找阿恻的麻烦?您是阿恻的亲叔叔,您到底有没有一点疼爱他?”

    秦二爷麻了。

    沈之弥这样子,好像被为难了一样,但这一会儿不都是他自己在找事吗!

    秦二爷挥挥手,明显还要说外人那套理论。

    沈之弥却打断了他:“您要说我是外人,没资格问这些?您还要嫌弃我是个男人?但我是阿恻亲手带进来的爱人,您要是稍微对阿恻有一点疼爱,连爱屋及乌都不懂吗?”

    秦二爷觉得头顶一沉。

    好像有什么帽子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这话极度刺耳,几乎把秦二爷和秦恻之间那层伪装撕的一点不剩。

    其余几桌人都停了筷子,朝这边看过来。

    沈之弥说完这些便垂下头,胸腔起伏几下,似乎想强忍下怒气。

    “小沈你先坐下,都是一家人……”

    隔壁桌有人打圆场。

    “不行,为了阿恻,今天就算你们把我赶出去,我也要问清楚!”沈之弥顺势抬起头,目光直视秦二爷。

    “二叔您告诉我一句实话。作为阿恻的亲人,您到底在不在意阿恻?您要是爱他,为什么总是提起让阿恻为难的要求?”

    “公司的事又不是阿恻一个人能决定的,为什么一连两次你们都在逼他!”

    说着沈之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脑袋一沉。

    秦二爷的一个儿子秦成嗤笑了一声:“他又不是我爸的儿子,要是不爱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沈之弥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一眼,“你们要是不爱阿恻,阿恻为什么要帮你们的忙、管你们的事?你们进不了公司升不了职,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吗?”

    秦成一呆,没想到是这种走向。

    沈之弥像是被秦成这句话打击到了。

    他低下头伸手去拉秦恻,心如死灰般道:“阿恻,这饭我们不吃了,我们走,以后这些事情我们也不管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坐不住了。秦二爷屡次逼迫秦恻,可不就是仗着这亲戚关系缠来绕去断不了吗?

    他们还指望秦恻挣钱呢!

    这关系要断了,那可就惨了。

    立刻有人指责秦成:“秦成你怎么说话呢?”

    “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没感情?你瞎说什么!”

    秦二爷也训斥道:“小成,你闭嘴!”

    沈之弥却没有放开秦恻。

    他仰头看着秦恻,眼里是满满的心疼:“你不想走对不对?因为在你眼里,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你从小无依无靠,二叔是和你血缘关系最亲近的长辈了,就算他这样对你,你也不愿意放弃他们……”

    这话倒是听得很多心软的人有些心酸。

    秦恻七岁就没了母亲,亲爹不管事。

    七八岁时,秦恻就进了老宅,和当时的秦二爷朝夕相处。

    现在秦二爷做的事也的确让人寒心。

    秦恻抬头看着沈之弥,心情有些复杂。

    秦二爷这家子干的事的确不厚道。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在公司的事情上寸步不让。

    怎么从沈之弥这张嘴里说出来,仿佛他就成了一个孤苦无依,处处被欺负的受害者?

    就连秦恻听着,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秦恻震惊于沈之弥颠倒黑白的能力。

    但对上沈之弥的眼神,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些触动。

    沈之弥看得很着急。

    秦恻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接不住他的戏啊!

    秦成被指责了一圈,愤愤不平。

    他看看沈之弥,又看看秦恻,忍不住开口:“你们俩在这里谈什么爱不爱的,别……”

    秦成「演」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秦恻突然低下头,脸上也流露出些许痛苦和悲伤的神色。

    他仿佛被秦成的话刺痛了,整个人都皱着眉微微弯起了腰。

    “阿恻你别伤心阿恻!你别这样,大不了这个家我们不呆了!”

    沈之弥惊慌道。

    众人也注意到秦恻的神色,顿时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走到秦恻这边安慰。

    沈之弥很满意。

    不着痕迹收回了踩在秦恻皮鞋上的脚,还有捅到秦恻肚子上的手肘。

    猝不及防被沈之弥来那么两下,秦恻皱着脸,疼得非常真实。

    秦恒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哒哒哒跑到秦恻身边:“父亲父亲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和爸爸呢!”

    秦恒还是第一次来家宴。

    秦恻以为秦恒被吓到了,想要安慰下秦恒。

    结果他一抬头,就见秦恒嘴上「嚎」得真心实意,一双眼睛却非常冷静。

    哪有半点被吓到的痕迹。

    秦恻:“……”

    这一家人,估计只有他不会演。

    眼看众人都站了起来,秦二爷一家人也坐不住,只能跟着起身。

    大部分人都开始替秦恻说话,就连秦二爷那一派的人都开始朝他使眼色:

    “二爷,都是一家人,别太过分了。”

    “小恻也算是你看这长大的。”

    “小沈说的没错,仔细算起来,你可是小恻唯一的亲人了,小恻撑起家里的公司也不容易,你看这事儿办的……”

    秦二爷一家人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家宴上陷入如此孤立无援的尴尬境地。

    秦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像是被欺负的小可怜。

    而他们在众人的指责下,仿佛干了什么无法原谅的错事。

    但是!

    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沈之弥弯腰抱住秦恻,像个为爱人伸张正义的勇士。

    他转头看向秦二爷一家人,眼角一滴泪水就这样滑落。

    沈之弥伸手抹了把脸,厉声道:“二叔,我只是个小明星,我斗不过你们。但这次我非得说清楚。”

    “你们知道阿恻为了秦家付出了多少吗!他为了工作连孩子都没有接过一次,刚车祸出了医院,连修养都顾不上,就立刻开始工作。他甚至每天晚上都不回家,一直住在公司!他那么努力,你们坐着吃分红还不满意吗!”

    秦二爷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很想说他那么辛苦,把事情让给别人也行。

    但看着沈之弥那双愤怒到充血的眼睛,他硬生生说不出来这句话。

    沈之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声嘶力竭:“你们只是失去了公司里的职位,阿恻失去的可是所有亲人的关心和爱啊!”

    这句话几乎在酒楼大堂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