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在景城呆得好好的,何必要来香港找麻烦呢?也许我们能变成朋友。”卢卡斯杵着手杖在原地踱了两步,看似好言劝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万事无绝对。”

    江月楼冷笑起来:“可我这个人呢,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别这样说,都是为了生存”。

    “生存可以苟且,也可以光明磊落。”

    江月楼的回答掷地有声,令陈余之意外地抬眸望向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误会太深。他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将手搭在江月楼的肩膀上,心甘情愿地示弱。

    江月楼微微转头,用余光往后看了眼,颇为担心。陈余之不想让他分心,搁在他肩膀上的手稍重地捏了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卢卡斯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目光中带着轻蔑的笑意,就仿佛健壮的大猫盯着两只孱弱不堪的老鼠。

    “江先生,你的朋友好像快撑不住了。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跟我合作,在景城大开绿灯,我放你一条生路。二嘛,不好意思,你们两位一起上路吧,有个伴,也不孤单。”

    他的要挟才刚落音,大厅便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你是个对手。”卢卡斯严肃起来,身后的黑帮喽啰齐刷刷抬手,枪口又重新指向江月楼和陈余之。

    江月楼亦抬枪与他们对峙,对卢卡斯轻视地笑了笑:“我可不这么认为。”

    “年轻人,太自负,没什么好下场。”

    “老头儿,你的时代,结束了。”

    话已至此,双方同时开枪射击。

    江月楼一把将陈余之推向角落,那里有遮蔽物遮挡,是射击死角。他自己一个闪身,滚地而过避开子弹,然后贴墙而立,时不时探出身子向卢卡斯开枪射击。

    房间内场面大乱,卢卡斯抓了个喽啰挡在身前,避开江月楼的子弹。

    就在这时,在外面制造骚乱又成功攻入圣德堂后院的孙永仁和宋戎两人也找到了这间屋子,从黑帮喽啰身后开枪扫射,瞬间就只剩下卢卡斯一人。

    他面前是持枪的江月楼,身后是孙永仁和宋戎,腹背受敌,退无可退。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在寻找机会,借住遮蔽物暂时避开江月楼等人的子弹。

    他忽然发现陈余之离他躲避的位置不远,心思一动,将手杖投掷过去。手杖带有机关,底部赫然弹出一把刀尖,正对着陈余之的咽喉飞去。

    陈余之已被伤痛折磨得无力动弹,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刀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危在旦夕。

    贴在墙边的江月楼来不及考虑,本能地朝陈余之飞扑过去。刀尖狠狠扎在他的后背上,闷哼一声,身形不稳,跌在陈余之身上。

    陈余之顿时怔住,眼睁睁看着江月楼的后背再次浸出一大滩血迹。

    卢卡斯趁此时机冲着江月楼射击,但此时宋戎和孙永仁也已经冲进房间,先他一步开枪,子弹射在他腿上。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只好往一侧挣扎着逃去。

    陈余之挣扎着爬起来,试图去看江月楼伤势。谁知江月楼根本顾不上这些,反手将背上的手杖狠狠拔出,顿时鲜血淋漓。他强撑着起身,和宋戎、孙永仁两人一同持枪追去。

    卢卡斯本就腿脚不利索,此时又中了枪,挣扎逃走的动作缓慢,很快就被追上。江月楼毫不留情地举枪射去,子弹正中卢卡斯后心窝。他再也站不住,轰然倒地,睁着一双不甘的眼睛,停止呼吸。

    就在这时,圣德堂彻底被警察包围,江月楼等人来不及搜索更多的线索,只好由宋戎搀扶着江月楼,孙永仁背着陈余之,从后门匆匆离去。

    卢卡斯的死令香港黑帮陷入一片混战,关于鸦片的来龙去脉再无其他线索。

    休整几日后,江月楼打算启程回景城,因在香港的通缉还未解除,不能以正常方式离开,宋戎便找了艘渔船,先将他们送到广州,再转道回去。

    江月楼还是觉得不太稳妥,又吩咐孙永仁去买了几张车票,打算来个声东击西,让追踪他们的人以为他们要坐车走,但实际上,他们晚上六点坐船离开。

    行李收拾完毕已是下午三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就要登船,江月楼突然外出一趟,还不让孙永仁和宋戎跟着。

    他去了陈余之在香港租住的小公寓,想劝说他和他们一起回去。

    此时,陈余之也在屋内收拾东西,将墙上江月楼他们贴好的照片一张张揭下来,扔进火盆中,保证不留一丝痕迹。

    楚然方才来过,除了登门致谢外,还打听了江月楼的伤势。

    他想起江月楼义无反顾地替他挡下手杖尖刀,内心有些凝重。当时,他自己也受了伤,无法亲自替江月楼医治,便指挥着宋戎和孙永仁帮他止血包扎。他心里非常清楚,江月楼新伤加旧伤,比他所受的伤严重很多。

    他不想楚然忧心,便违心地宽慰她,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

    经过此事,他与楚然俨然成了朋友。

    两人又闲聊几句,楚然告辞,没一会,江月楼便上门拜访。

    陈余之已经将行李箱收拾好,听到动静回头,看见是他,非常惊讶。

    江月楼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行李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准备去哪?”

    陈余之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间简陋的蜗居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行李箱,唯有桌上放着一张纸,江月楼走过去拿起,发现是张租赁协议,地址是香港另一个地方。

    他有些意外,冲着陈余之扬了扬租赁协议,皱着眉道:“你还要留在香港?”

    “我得把妹妹找回来。”陈余之蹲下身,继续收拾行李箱,语气坚定。

    “我会拜托香港这边警署的朋友帮你尽力寻找,我想你最好还是回景城。”

    他像是没有听到江月楼的提议,不声不响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江月楼看着他这般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难得好脾气地劝道:“香港这么大,凭你一个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这些就不劳您费心了。”陈余之内心有些复杂,他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江月楼说话,却忍不住,就好像自己也有情绪病一样。这大概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只是他没想到,这番话让江月楼非常恼火,猛然抓住他胳膊,将他强行提了起来,语气强硬:“跟我回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