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是晃悠的,轻飘飘好像每一脚都踩在云端。花烛夜到了洞房时,他的娘子坐在床。上,他也坐在床上,用金杆挑起盖头,冯安安云鬓半堕,乌黑懒散,斜插着金钗。

    她烁烁星眸,顾盼流转,娥眉朱唇无一不艳,薄粉胭脂微红,与额前桃花钿相呼应。

    肖抑朝她宠溺一笑。

    冯安安唇小,耳朵也小,耳坠上却有肉,挂着两只掐丝金钩,一摇一晃,颈上的翡翠璎珞也跟着晃动,媚态至极。

    她声音甜糯,道:“扬之,我同你成亲了。”说完撩拨鬓角发丝,风情万种却又欲拒还迎。

    肖抑身不动,头不移,唇不张,但他并非痴傻,而是舍不得。

    舍不得移目,舍不得眨眼,舍不得不看。

    生漏了一分一秒,此生再无此机此缘。

    眼神流连,他人映在她的星眸里,好似水潭倒影,怕一碰就散做潋潋波光。

    冯安安捂嘴笑道:“扬之哥哥,你说话呀!”

    肖抑拼命点头。

    ……

    接着,肖抑醒了。

    他睁开眼,帐篷内外皆是黑的,天尚半夜。

    发现自己嘴角犹挂着笑。

    肖抑不得不承认,梦里的他,十分欢心。

    他静悄悄的坐起来,冯安安在不远处睡着,处在梦中,睡姿不雅,一双腿横到褥子外。

    肖抑睡不着了,记起手札,写道:不是没有幻想过与阿鸾的种种可能,但碍于她的过往,心头槛跨不过去。

    写完,盯着字句,半晌出神。

    烛火摇动,手札的页角似要被翻起,却终落下。

    两日后。

    章鹿儿查事总是很快,常笑客栈的消息迅速送达营地。

    章鹿儿给肖抑写了封信,虽是文字,字句间却异常口语化,先画了个笑脸,继而写道:

    大哥好!这个月也来我喝茶呀!

    要查的事我去查了,你猜怎地?八个人里,就一个人龚申,与梁家干干净净,没有干系。

    呵呵,当你章爷是谁?道上出名的火眼金睛!凉玉那么小一地方,家家户户间都有牵连,一分牵连也没有?欲盖弥彰!

    细细查来,果有蹊跷。龚申家是业阳大户,他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却跑到大哥你那破地从军。申家多年前卖过一个婢女,经了三番手,改过五个名字,现在卖在梁家,便是梁茵月的贴身丫鬟露珠!

    大哥,弟弟厉不厉害?

    字写得龙飞凤舞,撇捺间能想象得到章鹿儿得意张狂的神情。

    肖抑晓得章鹿儿是想求表扬,却偏偏回信道:废话太多,下次写直接点。还有,我这不破。

    肖抑扶额,七八成准,露珠和龚申联手犯下凶案。

    但两人的理由是什么呢?

    御石完璧,不是谋财。

    肖抑起身,决定去找冯安安聊聊。

    他去校场上找她,按理她该在那练操。天空下起小雨,甚小甚少,若非三两点雨滴打在脸上,都不晓得下雨了。

    头顶仍是白日亮堂。

    肖抑眼睛在校场上从左至右扫了一遍,没瞧见冯安安。便仔细挨个找,见着黄二脸带愁容练着,却不见冯安安。

    肖抑把管事的教官唤过来,问道:“冯大呢?”

    教官吃惊:“不是大人您把冯大唤走了么?”

    肖抑一楞,再细问,教官说冯安安先去小解,人没回来,肖抑来了,说要喊冯安安去问事。肖抑走后不久,冯安安回来,教官就传话让她去代总兵那了。

    肖抑在心头抡大锤,他几时来找过冯安安,那厮,又用幻术障眼成他的模样开小差!肖抑晓得她在哪,走路带气回就寝帐篷,看都没看就掀帘进来。

    他已经在帐篷里走了三步了,才发现不对劲。

    冯安安是侧着身的,她褪过衣衫,这会上衣已经穿回来了,但松散挽着,两肩和左侧锁骨都敲得分明。还能瞧见,再往下,欺霜赛雪的肌肤微微隆起,有浅浅胎记露了零星,好似飞鸟露了翅膀。军裤已经褪至膝盖处,露出一条白绢水裈。冯安安掌心涂了香膏,五指纤细,顺着大。腿。根部一抹而下。

    肖抑刹时血脉喷张,整张脸都涨红了,感觉全身的血熊熊往脑上冲,要破天灵感涌出来。

    他大吼道:“你在做甚么?”把冯安安吓了一跳。

    冯安安太专注,加上没想到这个时间有人会进帐篷,没留意声响。此时有三分尴尬,她不算快也不算慢地穿好。裤子,同肖抑解释:天气太干燥,军营生活太糙,她腿上干裂了,一直没好。大前天买了香膏,细细料理,总是结痂。哪晓得今儿练操动作过大,重震裂了,实在忍受不住,就撒了个谎骗了个人,赶回帐内调理。

    冯安安向肖抑道歉,她不该幻成他的模样,别因此发这么大火。

    肖抑心想:我发火是因为你装成我吗?好像也是,但更气的是眼前这幅场景。

    如果刚才进门的,不是他,是别的男人,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