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妈每天看她脸色,战战兢兢,就怕她有个好歹。

    填志愿的那天,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第一志愿填了一个师范学校。

    她那个分数,去填那个学校,简直就是浪费。

    所有人都劝她,可没人能改变她的主意。

    关山知道了,没劝她,只是问她:“北京呢?”

    “不去了。”

    关山就点点头,眼睛红了一圈,又问她:“那我怎么办?”

    司徒玥沉默了很久很久,一点都不像她这个人该有的样子。

    最后,她皱了下眉,说了一句很老成的话。

    她说:“人的一生,重要的东西,不是只有爱情的,关山。”

    关山当时狠狠愣了一下,最后说:“成,都听你的。”

    然后,他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

    那一天起,他们就分手了。

    这些,就是魏明朗所知的关于司徒玥和关山的全部。

    魏明朗也有听说,程雪打的那两通电话,都是被关山挂断的。

    具体情况究竟是如何,他不清楚,也没心思搞清楚。

    他一直刻意地不去想起这件事。

    不想记起,那一天是6月27日,天光明媚,湘市南郊公园荷花池里的花都开了,满池子的绿荷粉花,扑鼻就是莲蓬的清香,他本想约出来赏花的姑娘,就在一个脏污的化粪池里头静静躺着,她死于十八岁,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故事断到这里,就是一个涉及凶杀的虐心故事,就挺不好。

    这就是狗尾续貂。

    次年的四月,震惊全国的弑女案在湘市最高人民法院进行终审,罪犯程有良以残酷手段杀害其亲生女儿,并伴随有计划的抛尸手段与逃跑路线,被认为犯罪动机明确,犯罪情节极其恶劣,造成社会影响极坏,严重挑衅人类社会道德底线,最终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审判结束后,魏明朗在程雪的墓前,再次见到了司徒玥。

    她和马攸站在一起,看上去精神了很多,也白了很多,不过还是瘦,看得出整个人少了以前的那种灵动,死气沉沉。

    她坐在程雪墓前,扶着程雪的碑,低声说:“你安息吧。”

    那是毕业之后不久,他最后一次见司徒玥。

    等再次重逢,就是十年之后,马攸的婚礼上了。

    那时魏明朗带着自己老婆赴宴,在宴席上一眼就看到了司徒玥。

    司徒玥还是孤身一人,白了,漂亮了。

    言谈间也恢复了过往的轻快,她坐在席间,说起自己大学后的五六年里,在山村支教时的趣事。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是人群里的焦点,语言风趣,包袱一抖一个,把她身旁围绕的几个年轻女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他老婆看到他盯着司徒玥看,立即警觉起来:“你在看谁?初恋女友吗?”

    初恋女友?

    魏明朗好笑地摇了下头。

    “她可不是我初恋,她是那个人的初恋。”他指了一下一桌之外的关山。关山正玩着手机,可视线却一直往司徒玥那边瞟。

    魏明朗一看就知道,关山还爱着司徒玥,那眼神骗不了人。

    司徒玥也一定还爱着关山,不然不会一边逗着姑娘们,一边有意无意地偷看关山。

    他老婆看到关山,当即“哇哦”了一声。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你初恋可不是她?什么意思?你还真有初恋?是谁?快说!在不在这里?”

    魏明朗被她问得一愣,长久地发起呆来。

    魏明朗一直觉得,故事就该断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所以童话故事里,hay endg永远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作者不往下写,是因为知道,没有人的生活会永远幸福,可能公主也会面对婆媳问题,王子也会婚内出轨,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他们是皇公贵族,就对他们偏爱。

    如果让他来断,他会断在小苍山,断在湘市江岸边。

    就算微有遗憾,可也称得上圆满。

    但他用了十年时间才琢磨明白,能断的是故事,不能断的,是人生。

    多少次做梦,他都希望,故事就永远停在毕业聚会时,那个醉酒的晚上好了。

    就让时间定格在程雪投入他怀中的那一瞬间。

    同学们在聊天,司徒玥忙着谈恋爱,而他爱的女孩儿,就在他怀里,颈下的脉搏在不断跳动,她还是鲜活的一条生命,未来有着无限可能。

    可天一亮,梦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摸到一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