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注定要像一条江河,轰轰烈烈地往前奔腾而去,死不回头,抽刀断不掉,巨石埋不掉,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很绝望是吗?

    其实不是。

    因为沿途的风景很美,有些人,有些事,被永久地留在了记忆里,可等行到水穷处时,往往会发现一番奥妙的新天地。

    就比如他遇到了现在的老婆,马攸居然和双胞胎里的小高结了婚,司徒玥和关山兜兜转转十年,最后也一定会在一起。

    毕竟有缘总会相逢,有爱总能相守。

    至于那个有着乌黑长发,美丽双眼的女孩儿呢?

    他不说了吗?

    有缘总会相逢。

    番外二

    人的一生,重要的东西,不是只有爱情

    关山恨司徒玥。

    他对她的恨由来已久,要追溯至五岁那年,他被母亲关小燕带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

    这个南方的小城市叫湘市,市中心有一条江,是长江的支流,将整座城市分成东区与西区。

    西区是商圈,地带繁华,此后十年,万达广场、国金中心、王府井商业广场都陆续在此修建,西区地价从此一飞冲天,很多人因为自家房子拆迁而成为一方巨贾,他们的孩子被称为拆二代,虽然现在穿着地下商业街十几块一件的汗衫,但很有可能之后回家躺别墅,出行坐宝马。

    东区是老城区,过去湘市人口聚集的中心地带,因此教育资源特别丰富,大学城就坐落在东区,湘市四大名校也分布错落在这里。

    九十年代初,有批房地产商看准商机,在学校周边,推了原来的老房子,建起一片商品房,这些小区就是后来的学区房,因为靠学校近,很受家长们的青睐,十年之后,居然房价涨到和西区中心地段一样高,简直就是东区的小骄傲。

    关山和母亲就住在东区一个叫“蓝湾河畔”的小区内,所谓“湾”和“河”,是意识形态领域的范畴,基本全靠个人想象。

    因为小区就在凤凰巷里头,这个巷弄号称是湘市最古老的胡同,下水道形似蛛网,四通八达,房地产老板自问没有挖池子还不会淹了整个片儿区的本事,只能悻悻作罢。

    蓝湾河畔就跟一只伫立在凤凰巷里的钢铁怪物,登高而望,四周都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并且巷弄七拐八绕,关山新搬去的第一个礼拜,被关小燕带着,迷路了无数次。

    有好几次,他们迷路了,都是杨女士带着他们回家。

    杨女士是他家隔壁的女主人,是个老师,有个皮猴儿似的女儿。

    那就是司徒玥。

    司徒玥常跟在她妈身后,走路也不好好走,喜欢走s型,而且一蹦三跳,有时会左脚绊右脚地摔一跤。

    关山就在后面笑。

    司徒玥听见了,就会很惊讶地回过头来,说:“原来你会笑的!”

    谁不会笑?就你会笑?

    关山不高兴了,抿起嘴角。

    司徒玥就充满遗憾地“嗷”一声。

    “你又不笑了。”

    司徒玥的可恨之处还在于,她认为他和关小燕是聋子。

    那时杨女士领着迷路的他和关小燕回家时,被牵着的司徒玥就大声地问她妈妈:“妈妈,他们是傻子吗?为什么不知道回家呀?”

    关山对司徒玥的恨意便始于此。

    关小燕听了,被她逗得笑弯了腰:“你也觉得傻吗?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关山无语。

    他的妈妈,就是这么一个心胸广阔的女人。

    司徒玥的可恨之处,还在于她认为关山是哑巴。

    他才不是哑巴,他只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和哑巴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前者是不想说,后者是不能说。

    关山是小哑巴,这可把司徒玥高兴坏了,如同捡到了宝。

    因为她不哑巴,而且话格外多,跟大人们在一起,最常听到的话就是“玥儿闭嘴”,或是“玥儿我去叫你妈了”,后一句通常说于前一句不起作用的时候。

    既然关山是哑巴,她就能把所有的话全都灌给他,而不用担心他叫她“闭嘴”,因为哑巴说不了话。

    当然关山并不是真的哑巴,所以其实他可以叫她“闭嘴”,但他就是不想说话,这种不想说话的欲望和叫她闭嘴的欲望时常打架,最后总是不想说话的欲望打赢叫她闭嘴的欲望。

    他就这么听了她一年多的废话。

    直到有一天,司徒玥很认真地问他:“关山,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的……大家说我们不一样,真的吗?”

    关山不说话。

    “可不可以啊?他们说男的才有,女的没有,你是男的,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关山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