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酒楼落坐在沅水旁,雕梁映日,画栋飞云,名曰“柳留香”。

    “参见陛下!”顶楼的包间内,知州王承韫正携众人拜见主位上的皇帝。

    倒是丞相刚要跪下,却被小皇帝扶住了,相视一笑,最后丞相大人只是行了个揖手礼。

    众人埋着头看不见二人的表情,见丞相并未行跪拜礼,也不知道昨晚两人在内室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丞相不想给皇帝面子,偏偏小皇帝还拿他无可奈何。

    “王卿不必多礼,众卿落座吧,开宴。”南文卿朗声道。

    王承韫行礼起身之后,连忙将离丞相最近的位置给占住了,他原以为丞相会守在王城,没曾想竟同陛下一道南下了,这倒是个搭上关系的好机会。

    “下官敬丞相大人一杯。”舞女一入包间,王承韫便乘着众人饮酒赏舞的间隙,转头向夏翌寒暄了起来,这态度,可比对着小皇帝的时候恭敬多了。

    “王大人,你没敬过陛下,便来敬本相,这不合礼数吧?”夏翌却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连头都没回,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九五之尊。

    “诶,丞相大人这是什么话?丞相大人您才是这整座宴席中,最尊贵的人呀。”

    歌舞声盖过了对话的声音,王承韫放下酒杯,以为丞相是在打官腔,暗示自己吹捧一番,便又陪着笑脸道。

    夏翌皱了皱眉头,却忽然看见主位上的小皇帝正在用余光暗示自己继续,不由得转头笑道:“王大人此话何意?”

    “想必丞相大人昨日翻阅账册时,已经看出了什么,明人不说暗话,臣等,能为丞相大人效力。”王承韫说着,又将酒樽举起。

    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承韫作为朝廷官员,当着天子的面向丞相称臣,夏翌盯着眼前的老狐狸,深不可测地笑了笑。

    虚实难明之际,以动静而试探,这着实是一步险招。

    离得这么近,王承韫把声音控制得刚刚好,他和丞相的对话,虽然别的官员听不清楚,但小皇帝一定听得清出。

    若小皇帝出声训斥,后续定会打丞相的脸,小皇帝若敢拂丞相的面子,便说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且小皇帝的处境,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糟糕,丞相顾忌自己的面子,也会在众人面前保下王承韫。

    若是小皇帝不阻止,那便说明丞相当今真的在朝堂上只手遮天了,小皇帝既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反而可以凭借手中的财力权力,攀上丞相这个高枝。

    当然,王承韫并没有考虑到第三种可能,那便是小皇帝纵容着旁人在他面前这般吹捧丞相,丞相还奉旨必须听着。

    夏翌看着举杯相邀的王承韫,依旧没有动作,只看向他一脸笑意,问道:“那王大人,如何为本相效力?”

    王承韫闻言,笑着恭敬道:“丞相大人日后,自会知晓。”

    这倒是个万金油式的回答,显然是在给自己留后招,夏翌见没套出什么话来,想更进一步,却忽然问得舞女见传出一个娇媚的叫声。

    “啊——!”站在舞女中心的那个女子,似乎是不慎扭到了脚,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身侧的众人一惊连忙散开,却扰乱了整场宴席。

    “大胆!”王承韫见状连忙起身,众舞女惊吓得纷纷跪下,他刚要训斥,却被主位上一道声音打断。

    “郑姑娘?”南文卿刚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凝神一看,果然是个故人。

    第15章 陛下敢背着臣惹烂桃花?

    “民女拜见陛下。”郑挽霞眸中有些雾色,抬头委屈地看向南文卿。

    说来郑挽霞也是生得十分柔媚,算是个美人,身形姣好,一袭胭脂色的长裙更衬出几分娇艳欲滴。

    “你怎么在这儿?”南文卿奇道,他记得这个女子不是已经嫁人了吗?

    “陛下,民女,民女”郑挽霞说着,竟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南文卿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起,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转头看了看王承韫。

    只是可惜没有看见脸色十分不好的丞相大人。

    王承韫见状,当即会意,连忙揖手解释道:“陛下,这位郑姑娘,是花满楼的花魁,今日宴席为陛下接风洗尘,自然就请了这位姑娘来助兴,若有不妥,请陛下责罚。”

    花魁?

    南文卿朝王承韫挥了挥手,又旋即抬手拭去那人的眼泪,轻声问道:“你为何会成了花满楼的花魁?”

    郑挽霞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不断抽噎道:“陛下,南哥哥,我,我没有嫁人呜呜呜,我是给别人做了妾,后来家母不喜欢我,趁机将我卖到了花满楼,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南哥哥?

    这声音满堂的人都听得到,夏翌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他竟还不知,这个小皇帝什么时候惹上了烂桃花了?

    南文卿却压根儿没注意到他,又抬手揉了揉那女子的头,温声道:“你放心,朕会想办法将你带出花满楼。”

    说到他和郑挽霞的缘分,那个时候自己才十六岁,十四岁的郑挽霞是王城乐坊有名的美人,当年他被二弟暗杀,阴差阳错之下,正是这个姑娘救了自己。

    他本想娶郑挽霞做太子妃,却因为出身的原因,被父皇一口回绝,许是年轻叛逆,被父皇拒绝后,他反而越发的无法无天了,成天往乐坊里跑,去勾搭人家小姑娘。

    后来,他奉旨去平定沿海叛乱,紧接着又是收复绛州,阳州,淀州,待他归来时,却听闻郑挽霞已嫁作他人妇。

    但似乎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再后来,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唐突。

    其实当时他只是将这个女子当作儿时的玩伴,救命的恩人,幸好没有成亲,不然再往后都不知该怎样面对彼此了。

    “南哥哥,你带我入宫好不好?”郑挽霞听到他的回答,眼睛一亮,连忙拽着皇帝的袖子问道。

    皇室的斗争残酷如斯,她本以为最后小太子会死于二皇子之手,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处于弱势的小太子竟然能当上皇帝,早知如此,她也不会另觅他人,还只是做了个妾。

    “这件事,陛下需要考虑考虑。”眼见小皇帝差点开口答应,夏翌连忙开口道。

    南文卿回头看向他,有些迷茫,不过是带个姑娘回宫,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何要考虑?

    但好像丞相大人脸色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