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路当归脚下步子未停。

    “我要开会,先走了。”

    刑珹说。

    扭开水龙头,将水流有意无意地调大了一些,路当归眸色微敛,故作无意地开口:“嗯,拜拜。”

    背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刑珹站到了距离他不到一米外的地方。

    温热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渐渐缠上了他的耳尖。

    像是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刑珹最后还是一声不吭,什么都没有做。

    很快,耳边那股熟悉的温热感便消失了。

    公寓的房门被人打开又合上,伴着水池里的潺潺水流声,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放下里里外外洗了三遍的碗,路当归抬起头,望着楼下列队驶出小区大门的黑色车群。

    从两人一起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公寓房门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尽量避免与刑珹有目光上的接触。

    他背对着刑珹做菜,弯着腰捡起土豆,明明餐桌周围的空位还多的是,却依旧选择站在刑珹的身后和他说话。

    那股强烈到已经难以抑制的念头,那个秘而不宣想要腐烂在心底的秘密,一旦被挑开暴露在太阳光底下,狼狈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疯子的爱光明磊落,坚决而又纯粹,从不屑于遮遮掩掩。

    反倒是他们这些看似道貌俨然的正人君子,心里除了那一丝说不出口的感情,还夹杂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不能和刑珹对视。

    一旦撞进这人的眼睛,他就知道自己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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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后视镜,看着自打上车后就盯着窗外不发一言的大少,刑十有些忐忑地开口:

    “大少,今天一共安排了三场会议,下午四点半董事会交接仪式,晚上七点半各部门业务阶段性收尾,十点——”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刑十就把后面的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刚才,他看到后视镜里的大少爷靠在座椅前,微微仰起了下颌。

    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半边,一滴眼泪沿着大少爷的眼角,无声地滚了下来。

    即使早就知道这是大少爷发病的预兆,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自家主子在人前,特别是当着手下的面掉过眼泪。

    看到驾驶座上的刑十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忧虑与担心,刑珹动了动喉咙,似乎想要出声解释。

    然而话已到嘴边,他却只觉得生涩难言。

    并不是悲伤让他流下了眼泪,而是兴奋与快乐在大脑中相互交织,分泌出多巴胺所带来的极致快感。

    大屏幕上那些演出来的悲欢离合,生死契阔,从未打动过他半分。

    他曾深深爱上了一个人,却无法为他献上玫瑰。

    直到今天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看到小医生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就是那朵玫瑰。

    仅仅是看着路当归戴上自己的围巾,将鼻尖轻抵上暖和的羊绒,他的心脏就跳动得几乎快要爆炸开来。

    洗手切菜,布置好桌椅,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站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离自己不到一米外的地方张口说话。

    原来爱是一种那么美妙的情感。

    只要能和路当归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就有继续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双手颤抖着拉开领口,刑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车顶的天花板,开始止不住地大口喘气。

    “……大少?!”

    刑珹眼红如血。

    他没办法告诉刑十,他已经愉悦到几乎快要死掉。

    在腐烂枯萎,落入泥土的最后一刻,玫瑰在它深爱的人面前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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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假期结束后恢复值班的第一周,医院收治了很多新入院的患者。

    在事情最多的五科工作,路当归连续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是用跑的。

    这样的日子千篇一律,直到从某一个早晨开始,他的手机莫名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路医生,早上好,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份量那么重,通过这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却好像和“收到”没什么区别。

    一听这种口气,他就猜出了发短信的人是谁。

    忙着和同事搬运医疗物资,路当归将手机匆匆塞进裤兜,忘记了回复消息。

    临近中午,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路医生,午安,我爱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