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剂量不是很猛。只殿下受伤未愈,便不太能抗得住这药性。方才老朽已用针灸,替殿下抒解了大半,此刻想是无碍了。只是现下十分虚弱,你们做事都要放轻一些,切勿惊扰了殿下。”

    又将药方给了崔常侍,这才收拾着药箱离开了。

    崔常侍命人下去煎药,却见那画师还站在此处,皱眉低斥道:

    “没听见许大人的话么,赶紧下去。”

    “让她留下。”帐内人咳了一声。

    崔常侍奇怪地看了白妗一眼,整理了一下帐子,便带着侍女出了房门。

    “殿下,”白妗走近帐前,只见青年隐隐约约的身影。

    似乎侧了脸,视线如一道清凉的月光,打在她的面上。

    室内很静,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不知是他,还是她的。

    “药不是妾下的。”

    她只是亲手喂去。

    “房门亦不是妾锁的。”

    她只是无所作为。

    姜与倦不语。

    白妗上前一步,神色平淡道:

    “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妾将殿下带出水牢。也许对殿下而言,是愚蠢的无用功…”

    自嘲一笑。

    “孤从未如此想过,”姜与倦努力同她解释,“你能来,孤很是欢喜。”

    “殿下既然还当这是恩情,那么如今,能不能求殿下应妾一件事?”

    “妗妗。”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唤,“别说,”想要坐起身来,声音里隐隐哀求,“别说好不好?”

    白妗慢慢地跪了下去,头颅贴上冰冷的地面,长发在背上铺散。

    这是她第一次拜得如此彻底,吐出的话语,也是如此冷酷。

    “休了妾。”

    里面人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帐子被风吹开一线,只得见一截苍白的腕,攥得指骨凸起,上面还有发着红的划痕。

    “妗妗,”他哑声。

    “没有余地了么?”

    休了她。

    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抹去痕迹。

    “你当真要如此?”

    她不语。

    一帐之隔,他眼里因含了泪光更加清亮,隐隐恸意。

    却强迫自己冷着声音,用最后的筹码威胁:

    “不要忘了,杨恣还在孤的手上。”

    白妗像是料到他会如此说,一抖袖子,一物从袖中滑了出来。

    寒芒隐隐,竟是他打磨的那把小刀。

    “妾的罪过无可辩驳,如今唯有一死,以保全殿下的名声。但求殿下看在过往情份的面上,能够饶他一命。”

    忽有疾风将那刀刃打落,他赤足而出,在少女身前蹲下,衣袍垂在地面。

    白妗眨眨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腕,无辜一笑:

    “果然锋利。”

    姜与倦托着她的手,哑然:

    “你怎可如此。”

    她反手来覆盖他的掌心。

    温热的血淌了进去,仿佛烫在他心口,灼出一个无法愈合的小洞。

    因疼痛,翦水双眸中含着泪意。

    仿佛不舍,却是绝情。

    他用白绢仔仔细细为她擦拭,她靠得很近,声音也细声细气,犹如爱人间的私语。

    “殿下,您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背书?习字?骑射?还是在东宫听太傅讲学…”